森恬恬

想活在percilot的夢里

高中au真滴好吃呃呃呃呃呃
除了魔冒🎵我~啥都~不想要🎶

。:

今儿过节吧😇🙏🎆
库哥de兔兔牙要我亲命哦

明天上学了 魔冒女孩赶紧在线画垃圾画
我永远爱摸猫(哭泣

ET:

情人节贺篇,终于画完了。

萌双飞很开心,感谢和我一起玩的你们(鞠躬)

主cp: 法拉x天使

夹带私货:黑百合x猎空、R76、麦克雷x半藏、源氏xD.Va

圈地自萌,不喜勿入,ky自重。

【魔冒】《弗兰克游记》(59fo感谢)

有害生物研究所:

#垃圾摸鱼手在线翻车
#ooc 狗血有
  CP:魔术师x冒险家
  小学生文笔请多指教——
  


   对于一个冒险家来说,跋山涉水后最大的犒劳莫过于一个小小的歇脚之地或是一顿说不上美味但能治愈所有风雨洗礼的晚餐。这可能并不是所有的冒险家所想要的,至少对于库特•弗兰克来说的确如此。


   他是踏着风雪来到这个小村庄的,库特掸净衣服上的雪,推开了喧闹旅店的木门。灯火通明,扑面而来的暖流混杂着食物的香气完美地治疗了他那颗栉风沐雨的心。


   拉开木制吧台前的凳子,库特将衣服的外套和自己的背包挂在椅背上。身旁坐着的旅客吵吵嚷嚷地向他问好,离得远一些的则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的笑声,像是在谈论着什么有趣的事。


   “嘿,老兄!想来点什么?”热情的店主适时地推荐自家的招牌,“不是我说,您能来我们这里真是太有眼光了!”中年发福的男人,带着乡土气息的口音,“我们这的鱼可是很新鲜的呦!要尝些吗?”


    “那真是太好了,我也正想来点呢。”库特笑了笑,礼貌地回答,接着盯着菜单思索。


    “那烤鱼和时蔬可以吗?时蔬是送的哦!”店主招呼着后厨,似乎谁也不会拒绝这免费的心意。


     “真的可以吗?”他疑惑道,自己只是个初来乍到的旅人突然有如此大的馈赠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当然了!今天可是这里的第一场雪,我们赶在了这之前将所有的粮食收完了!今年可是大丰收,大家伙都很高兴!”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真的是万分感谢。”


    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打破这等待的是一杯温酒,它被放在库特的面前,热气遇冷而形成的白雾升腾转而又消失在空气之中。


    “这是……”


   
    “那边的先生为您点的呦。”


   
     店主用手指了指那片喧哗,库特顺着所指的方位看去——明艳跳跃在眼中。
     那是个穿着红色西装坐在朴素的沙发上的男人,皮鞋擦的锃亮,明明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但却又显得和谐无比。库特一瞬间竟有心脏骤停错觉,他意识到自己这么看着别人是不礼貌的,慌乱地移开目光,但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抬眼,对上的是对方含笑的眸子。


   “您好,我是魔术师瑟维•勒•罗伊。”那位赠予他温酒的男人这么介绍自己,他会走过来和库特打招呼倒是出乎意料。


    “库特•弗兰克,退伍军人。”


    那名魔术师拉开了在库特旁边的椅子坐定下来,“您不喝吗?”瑟维指了指放在库特面前的酒问道。


    “我…我不会喝酒的。一杯就倒,所以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库特连忙摆手回答道,谁知道他现在的耳根子有多红。


    “店家,麻烦给他换果酒。也给我来一杯。”瑟维看着那漂亮的液体倒入玻璃杯中,“这种酒还好,很适合不怎么喝酒的人。”他接过店家送来的酒,递给了库特,自己则只是将自己的那杯放在一边,笑盈盈地侧过脸看着库特。


    “是吗,”库特双手握着杯子微微低下了头,注视着杯中的液体,却完全没有想要喝下的意思,“它看起来真漂亮,这颜色比我冒险旅途上遇见的矢车菊要美丽无数倍。”


   “这么说您现在是个冒险家?”


    “您谬赞了。”库特冲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对这个称呼有些受宠若惊,“我还在「途中」啊。”
    “那么说您的「途中」一定有很多有趣的冒险经历啰?”瑟维抿了一口酒,“我很感兴趣呢。”
    “事先说好,我承认有些故事可能让您觉得我在说谎,可是事实确实如此。”


    于是荒诞的故事便融化在果酒甘美的气味之中,他装作是喝得酩酊大醉的酒鬼,这样嘴里的怪诞离奇就都不必追溯真假,而自己也就不必被当成「谎言家」。
    不得不说的是这名魔术师很会倾听别人说话,表情上的半信半疑和时不时发出的惊叹,即便这是装装样子或者不是,都令库特满意。


——冒险家从来不缺故事。


    他讲了许多以至于不记得他所点的菜是什么时候被端上来的,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吃晚饭。 二楼木制的地板嘎吱作响,雪夜过于寂静了。瑟维的右手帮他领着东西,而左手不安分地揽着库特的腰,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这名表面上的“绅士”掐了他的屁股。


    库特被抵在走廊有些年头的墙上,壁灯的烛火忽明忽灭的。看不清瑟维的表情,他尝试着挣脱禁锢,却被猝不及防的吻挡住了去路。
   


    像是什么比蜂蜜还粘稠的东西。舌头被牵引着与瑟维共舞,只能发出些细小的呜咽,心底的粘腻感让库特开始胡思乱想。像是掉进了融化的黄油里,越陷越深,又像是落入了捕猎者圈套,自身难保。
    


    挣扎是本能。


 
   血腥味扩散在嘴中 ,扯出带红的银丝。库特喘着气一把推开了瑟维,狼狈地逃离现场。独留下瑟维一个呆站在走廊,月亮将白霜从窗户投入走廊,光影交织虚幻地看不出他的表情。


   床垫很干净,事情很尴尬。这是他瘫在床上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库特挠了挠头,毕竟他对于这种事来说实在是没有经验。
   
    这可不是爱情。


    他合上了眼,找了个舒适的动作企图来缓解床垫的不足,即使它的凹陷程度刚刚好,算不上舒服的,却足够让库特进入梦乡。劳累总能让他想起些荒唐的故事,梦境与曾经读过的故事重合。过于真实,也过于熟悉——《格列佛游记》。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坐起了身子急忙穿鞋,但在起身看见挂在墙壁上的时钟一瞬间呆住了,竟然已经是早晨了。


    
     “早上好,睡得怎么样。”瑟维的面色很好,库特敢肯定他昨天晚上一定睡得很舒服。像是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语气平淡道,“你的行李我昨天寄托在店家那里了,毕竟你肯定觉得放在我这里不安全吧?”


     “真是谢谢你了,我等会就去取。”库特低头专心解决着面前的培根肉,心里则暗想着下一步的计划,既然是渔村还是坐船走的好。
    
      “真是可惜啊,在庆典之前居然都要下雪呢。”像是无心的一句感叹,但库特听出了其中的意味——他在庆典结束前根本没有办法离开这个地方。
       “有兴趣跟我去赏雪吗?”库特抬眼看了看瑟维,眼神中满是不信任,瑟维笑盈盈地,“真的只是赏雪。”


      


       弯弯绕绕,库特低着头跟着瑟维,皮靴在雪地上踩过,吱嘎作响。库特盯着走在前面的那名魔术师的鞋子,想入非非——瑟维的鞋好干净啊,记得第一次见的时候也是那么干净呢。思绪早就飞去其他星系,导致他愣是没注意到对方停下了步伐,刚好撞到瑟维的胸口。
     
       “你走路的时候都那么不专心吗?”


       库特撇过头,不去看他。目光所及是个巨大的露天舞台,即使满是积雪他仍能一眼就认出。
     
      “尊敬的库特弗兰克先生,我由衷地邀请你留下参加这回的丰收庆典。”
      “好。”
      


  
     鬼使神差。


 


     库特站在舞台底下,周围的人群熙攘。为了烘托气氛而点起的篝火噼啪作响。成为黑夜中的光源。他的目光在舞台旁边搜寻着那名魔术师——那黑红渐变的金丝边西装合身极了,莫名的帅气。


     让人们安静下来的是烟火。明丽的火光飞上天空,在天幕上炸开绚丽的色彩。魔术师先生在耀眼的火光中登台。优雅地开场礼博得了喝彩。
   
 
——这个男人过于耀眼了。
 


   
     “我的新西装怎么样?”瑟维整理这魔术器具,漫不经心地问道。
      “很合身!!!魔术也很棒……”库特回答道。
      “真的只是这样?”


       库特抬眼,那双眸子里的欲望,他明白了。


     记不得那些在军队的条条框框,又或者说根本不必记得。他被瑟维按倒在床上的那一瞬间,像是看见庆典上升空的烟花那般,喜悦在脑内炸裂。
 
      亲吻过分地温柔了,像是漩涡,但他这回自甘沉沦。粘腻的水声在房间里回响,库特只觉得自己融化于火焰之中。


     风雪骤停。


     晨曦的暖光照在库特脸上,他眯起眼睛,渐渐适应了这明亮。他的生物钟总是很准时,即使是在一晚的折腾之后。身旁的瑟维仍然熟睡发出轻微的鼾声。库特小心地支起身子,谢天谢地这个男人没有太过火,如果无视那些斑斑点点的红痕,一切都好。
      他小心翼翼地下床,尽量使自己不去发出多余的声音。库特可不想吵醒瑟维,毕竟上完床就跑这可不是什么说的出口的事。
    
      在一切准备就绪后,他背着自己的包打开了房门,忽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了步伐,将围巾扯了扯盖住了满是红痕的整个颈部。


      雪停后的温度比前几天要冷的多,不过还好,船已经可以走了。时间还早,库特握着在旅店买的微微发烫的咖啡,独自一人站在木制的小码头上。早雾笼罩在海面,他在等待着那艘期待已久的船,带他走向下一段旅程。


     “我本以为会提早走的是我。”身后熟悉的声音让库特一惊。“没想到是你先走呢,弗兰克先生。”
     他转头,那名本应这个点还在睡觉的男人居然提着皮箱站在他身后,眸子里是如初见时一样的笑意。
     “居然连告别吻都没有,真是无情。”
     “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跟你一起走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瑟维摊手道,语气一转笑得狡黠“你的债务我已经帮你还完了,那可真的是天文数字。”


      “你——!”库特语塞,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一方面惊讶于这个隐藏得很好的秘密被得知,另一方面则是惊奇于这名魔术师的积蓄。


     “把债条放在衣服口袋里可不是个好习惯。这下我是你的债主了……”


    
     远方的汽笛声呜咽于海上的早雾之中,像是朦胧远方。风吹动着杂草沙沙作响,在风停的那刻库特弗兰克听到了这段话的最后一句。


   “还有我想我是爱上你了,我的冒险家先生。”


  
———————END


流浪的冒险家先生有了一生的旅伴。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感谢看完这篇文章的你。
 

【魔冒】Come Back To Life

凯德拉蒸汽哨兵:

#灰色城邦AU




魔术师瑟维·勒·罗伊/安全警察库特·弗兰克




全文17k字完结


清水剧情向,感情向,软科幻,HE




AU的原设定涉及比较硬核的物理和哲学理论,食用前请一定要看一看这个AU的设定→点我!!


其他文中提到的科学概念基本都是没什么根据的胡乱捏造,理科生请不要嫌弃我quq


根据故事情节需要,对AU的原设定做了一些细节上的变动。一些涉及背景设定介绍的内容借用了部分原作原文。


接近尾声的“接力赛”情节是原作中原有桥段的扩展和仿写。


文中世界和现实世界是平行宇宙,所有设定都是虚构的,架空的,假的假的假的,包括但不限于时间,地理,法律,历史。




粗体是想要强调的重要内容。


粗体+下划线是更加重要的内容。




文风不活泼,慢热(这篇大概是非常慢热),我流OOC


人设可能会颠覆您心中的他们,会尽量在文中交代清楚人物性格形成的原因。


总之希望有人喜欢叭……没人看的话也当是圆了自己一个梦了,用灰色城邦AU写一个在混乱的未来世界里互相拯救的感情故事。




————————————————




00




女人没来得及发出的惨叫被贯穿气管的刀刃堵在嗓子里,她双手撕扯着伤口栽倒在地,胸脯剧烈起伏了十秒,停止挣扎。




破败的老公寓外雷声大作,暴雨在遍布裂痕的肮脏玻璃窗上流成瀑布,负责巡视老城区的“蜻蜓”由于糟糕的天气早已返回机库待命,库特·弗兰克有些庆幸现在身边没有那些烦人的嗡嗡声,也没有包含三万只相控阵感光元件的复眼凝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他拔出匕首,仔细擦掉上面的血迹,垂着眼睛走进雨中。






01




瑟维·勒·罗伊回来的那天也在下雨。




魔术师狼狈地站在门口,呢子礼服彻底湿透,雨水顺着礼帽帽檐在眼前滴成一片小型水帘,他把贴满海关标签的皮箱拎在手上,朝库特露出一个困惑又充满歉意的微笑,折叠手杖湿漉漉地靠在门边。




“抱歉弄湿了地板,亲爱的,我不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摘下同样浸透雨水的手套,抚摸爱人那道纵横右眼和眉骨的伤疤,“前往码头的半路突然开始下雨,我只能选择回程,这种天气是不能出航的。真奇怪,今天不该是个晴天吗?”




而握住门把的库特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厨房里的水烧开了,茶壶盖被蒸汽顶的哐当作响,染血的枪支和匕首还丢在洗碗池里,他顾不上理会。




“……瑟维?”




“是的?”




“进屋吧。”他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说。




-






瑟维·勒·罗伊五年前去世了,沉船事故,新闻说那座计划载着魔术师巡演全世界的豪华游轮永远留在了大西洋海底。那天早上瑟维穿着整齐的呢子礼服,站在镜子前昂起下巴,让库特为他的领带打上温莎结。贴满标签的皮箱在门边安静地等待着,一个阳光充沛的日子,适合出行,适合愉快的吻别。




“一路顺风,我的爱。”他最后一次亲吻了魔术师。




瑟维的书房被用成了储物间,看起来更像一个维多利亚时期典型绅士的收藏室,各种颜色的大衣、衬衫、西装马甲紧凑地挂满衣橱,衣帽架上长柄雨伞排列有序,礼帽们整齐地叠在一起。阳光总能穿过透亮的窗户洒进屋来,落在被库特打理得一尘不染的地板上,落在书柜上,高低起伏的书籍背脊和成沓摆放的信件组成一副巨大的山脉油画,几支枯败已久的玫瑰生长在纸质的悬崖缝隙里。




库特在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一个上锁的抽屉,他撬开锁,里面有个深红丝绒的小盒子,银色的戒指陷在柔软的暗色绸布里,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他看了一会儿,轻轻把它放了回去。




-




独自一人的五年,时间转得飞快,突如其来的技术大爆炸时代使整个美国分崩离析,世界上的其他国家也是如此。一夜之间崛起的罗克塞特企业接手整座洛杉矶,一并囊括周边的诸多小城,“罗克塞特城邦”随之建立,蓝色眼睛标志遍布城市的每个角落,无数灰盒子形状的研究所大楼拔地而起,年复一年向世界输出数百项技术成果,领先世界的精神科学和概率物理学应用能力使这座城邦以最坚实的地位屹立于北美大陆。




罗克塞特企业的首席科学家米普尔对整个企业贡献极大,他先是推演出思维传导公式,并不断完善思维对接和思想传输理论,最终取得了脑皮质精神链接实验的首次成功。近年来,他又在探究人类“存在”问题的概率链时偶然发现了“范式反应”——这种现象被要求以范·罗克塞特的名字命名,他声称这是一种可以通过消耗电力制造范式力场、将死者复生的微渺可能性在特定条件下无限放大的纯粹科学,是对质能方程式最简洁的展开。




这两项成就足以使米普尔立足于全球学术界万人之上,而科学家的野心不止于此,他建造了一个相当巨大的范式力场发生器,仪器塞满整间实验室,满负荷时需要消耗整个地下核电站十分之一的发电量。科学家叫嚣着要把整个地球笼罩在范式力场中,执政官先生似乎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巨大利益,于是默许了这场实验。大灾变随之发生,失控的实验先是令研究大楼陷入范式混沌,通讯中断,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半个小时后仪器再次启动,七千六百平方公里的罗克塞特城邦被整个罩进低强度的范式力场。成百上千的复生者在那个雨夜从黑暗中出现,城邦执政官范·罗克塞特带领警察部队趁着黑夜有条不紊地展开杀戮,雨水冲刷血迹,天亮时暴雨的势头依旧没有减弱,没有活人知道前一夜发生了什么。




新法案《预防犯罪法》紧急启动,无数摄像头布满城邦的每个角落,负责监视天空的“蜻蜓”飞行器嗡嗡作响,混沌因数终于趋于稳定。每一只“蜻蜓”的数据库里都有一份黑名单,具有死亡记录的人的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了解范式混沌的人也被同样锁定,“蜻蜓”腹部嵌着致命的一次性电池,超高压脉冲电离空气产生的等离子球会将他们化为飞灰。不明就里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人群为了维护隐私权而每月举办不下五次游行,政府并没有解释什么。肃清行动还在暗中进行,“蜻蜓”和摄像头的监视错综密布整座城邦,而安全警察只需要注意死角和漏网之鱼,比如那些暂时逃掉或者被活着的人刻意包庇起来的雨夜复生者。




库特·弗兰克就是负责清理行动的一员,而瑟维恰好在那个杀戮之夜的隔天一早,淋着雨摇响了门铃。








02




库特梦到七年前的赫尔曼德战争。




当时的世界还是那个国界清晰的世界,尚未变成这盘庞大的散沙,他还没和瑟维一起搬去洛杉矶,更不是罗克塞特城邦的安全警察。他受训于英国陆军,随着部队驻军阿富汗。黄昏的天空熊熊燃烧,他跑在热气腾腾的沙地上,试图在一片荒芜中寻找掩体,红色瓢虫从肩上的弹孔里蜂拥而出,敌方制糖机的爆裂声追逐他踉跄的脚步,他掉进熬制糖浆的热锅里,眼前的世界万花筒般颠覆旋转,他有些神志不清,闭上眼又缓慢睁开。黑暗涌进视野,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感受到那个在被子里搂住他肩膀的手臂的温度。




“库特,”怀抱的主人用胡茬浓密的下巴蹭他的额头,声音听起来像闷在水里,“你做噩梦了吗?”




他试图忽略耳鸣带来的隔离感,把脑袋更深地埋进对方怀里:“没事,我很好。”




库特厌烦战争,但这个世界永远战火不断,无论他身处阿富汗还是北美,英国陆军部队或是罗克塞特法律执行司,都无法逃离手握屠刀淋枪浴血的士兵命运。只有面对瑟维他才能短暂地把那一切抛在脑后,温雅高大的法国魔术师总是那么善解人意,仿佛世间温柔明亮的东西全都住在他眼里。壁炉,鲜花,茶。




噩耗从海上传来后,库特像梦游一样度过了色彩流失的五年,独自见证旧世界的崩塌、城邦世界的建立。身为退伍军人的库特为了在新世界谋生,不得不加入城邦的安全警察部队,罗克塞特企业的蓝色眼睛标志遮蔽了他内心世界的大部分天空,法律执行司的军事化壁垒轻而易举地把失去希望的他禁锢其中、改造成一部绝对服从指令的机器。而现在,心头空缺的那个豁口终于被重新填上。




黑暗中,库特更加用力地抱紧失而复得的爱人,一言不发。




-




瑟维对这一切都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白为什么库特要切断家里的所有线路,不让他打电话,联网,查看电子邮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地下室的门会突然被木板钉住,不管里面有什么,库特对它总是避而不谈。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库特禁止他走出家门,连去花园里都不行。当他提议出去散散步的时候,库特总会温和又强硬地将他的手从门把上拉回来,安抚似的把他的指节放在嘴边印下轻吻,脸上带着柔软无奈的歉意。




“我很抱歉,瑟维。但是不行。”




于是他只能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对着仅有的几个频道坐一下午。他发现自己的记忆似乎出现了漏洞,一些真实的事物对他来说无比陌生,比如新闻主持人一语带过的《预防犯罪法》,还有什么“城邦之间的科技较量”。他还没来得及搞懂屏幕里的人在谈论什么,遥控器就被库特拿走,画面切换到体育频道,摄像机正在转播两所公学的马球比赛现场,真该死,大学毕业之后他就对这项运动失去了兴趣。更过分的是当天晚上库特就爬上屋顶调整了天线,现在电视只剩下体育频道可看。




瑟维感到困惑,甚至因为过于困惑而有些恼怒,但他永远不会冲库特发脾气,毕竟身为军人的爱人每天都在进行无比辛苦的工作,关于这方面,库特不想说,他也不追问。瑟维在心底偷偷计划自己着手调查这一切,而当库特嘱咐“最近外面很混乱,到处是摄像头,出门很危险”的时候,他假装对沙发产生迷恋,躺着装出一副“我要在上面睡一万年”的样子,冲对方潇洒地挥挥手。




“放心去工作吧,我不会出门的。魔术师现在得听军官先生的话,是吧?”




库特笑出声,扣上房门,门外传来锁头转动的咔嗒声。




-




库特知道死亡来临时,撒旦的仆从们一定会唱着歌把自己拖进地狱,但现在还远不是时候。




城邦的警务总监下派了新的清理任务,老城区的天气很糟,大雨伴着电闪雷鸣连续下了十个小时,快要压垮天幕的乌云丝毫没有挪开的意思。“蜻蜓”无法在雷雨天巡逻,而系统一个小时前收到情报,一名确认身份的复生者正躲藏在老城区的一栋公寓里。库特作为警察部队的精英队长被临时派遣去执行任务,一队安全警专用SUV引擎轰鸣破开雨帘,呼啸着冲向城邦边缘。




由于雨势过于浩大,狙击的方案被排除了。考虑到公寓里的其他住户来不及疏散,库特权衡利弊,决定放弃武装突袭直接上楼手刃对方,整个过程进行地比想象中还要快得多,手无寸铁的女复生者被切开气管,很快没了呼吸,雨停之后“蜻蜓”就会赶来,把冰冷的尸体变成一撮冰冷的灰。




库特拔出匕首,仔细擦掉上面的血迹,垂着眼睛走出公寓,走进雨中。




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应该下地狱的人,一边偷偷庇护死而复生的爱人,一边绝对服从罗克塞特的命令、将其他复生者像蝼蚁一样碾死在脚下。沉重的负罪感和对瑟维的爱动摇着他心中那座为罗克塞特企业筑起的坚实堡垒,库特几乎听到了土石砖块晃动的声音,他摇摇脑袋,试图丢弃危险的念头。




为罗克塞特效命能够让他接触到一些企业内部的有利资源和消息,库特需要利用它们来保证瑟维的安全。比如动用身为安全警察的一些小权力,切断自家附近的一部分摄像头;再比如前些日子他碰巧联系上了那位自从灾难发生后就销声匿迹的疯狂科学家——罗克塞特先生在新闻发布会上宣称,他们的前任首席科学家窃取了企业的核心机密,试图叛逃至另一座城邦,安全警察们正在密切追踪。心机重重的城邦执政官一边隐瞒那场灾难和自己的责任,一边秘密进行着对米普尔的追杀。




几周后科学家的尸体在某处郊外的安全屋被发现,新闻随之报道了案件的终结。但没人想到,米普尔那个疯子在穷途末路时竟然用脑皮质精神链接提前将自己的大脑思维回路作为数据上传进控制整座城邦运转的网络系统里,肉体死亡的那一刻,他在系统巨大的数据洪流中重获新生。当库特在指挥室动用权限偷偷关闭摄像头的时候,躲藏在网络系统角落里的米普尔察觉了这个行为,于是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弹出一张浮在空中、像素点不断闪烁的大脸向之问好,把库特吓了一跳。他声称自己正在试图取代系统中枢的位置,这是他实现某个大计划的重要一步,目前离成功只差那么十万八千里,“胜券在握”,是吧?




库特跟着差不多算是变成AI程序的米普尔的指引,在企业园区的某间密室里拿到一台小型范式力场发生器。作为交换,他负责向米普尔提供一切科学家所需要的外界情报——在成功夺取中枢地位前,米普尔的回路还没有控制全城监控探头的权限。




库特把发生器带回家,藏进地下室,时刻做好了如果瑟维发生任何意外,就用这台发生器制造范式力场重新复活爱人的准备。但他不希望有意外发生,死者复生的时间锚点是无法预测的,米普尔说过,“在范式力场里,被打碎的花瓶可以变得完好如初,但那只完好的花瓶知道自己曾经碎过吗?当然不,它们根本不是同一只花瓶。”




这一切都被写进日记——他有写纸质日记的习惯,在军队时养成的。搬到洛杉矶以来发生的所有事件都被库特·弗兰克认真地记录进一本不算厚的羊皮笔记里,而这本重要的日记必须藏在家中某个不能让瑟维接触到的地方。




库特向上帝祈祷,希望瑟维永远不要打地下室的注意。






03




七年前的夏天对他们来说是一场噩梦,库特完整地从阿富汗回到英国,却带着七个弹孔,多处骨折和无数割伤。瑟维签约的剧院倒闭了,魔术师无暇寻找新的工作,一心一意陪在病房里照顾爱人三个多月。除去折磨躯体的伤痛,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也令库特难以安睡,意识刚刚进入浅眠他就会立刻回到尘土飞扬的阿富汗,鲜血从捂住伤口的指缝里汩汩而出,枪声和爆炸穷追不舍,他跌进黄昏下沸腾的赫尔曼德河,不停地下坠,下坠,直到瑟维的呼唤把他从漆黑的溺水感中拽出来。一次又一次。




那个刚入伍时在军营里捧着故事书给战友们调剂紧张生活的18岁小士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战争锤炼得更加深沉寡言的男人。瑟维替他修整茂盛生长的胡子,朗读《格列佛游记》陪他消磨漫长难熬的病床时光,或是轻柔地抚摸那道横贯右眼、已经愈合的伤痕。有次他自己挣扎着从河水中醒来,瑟维趴在床边熟睡着,黑暗而安静的病房里只有监测仪器滴滴作响,他艰难地抬起手,替魔术师抚平一撮翘起的发梢。




秋天快要过去的时候,库特总算从乱七八糟的管子和针头里脱身。他们在伦敦休养了两个月,随后搬去美国,瑟维通过电邮和洛杉矶剧院的负责人谈妥了一份薪酬不菲的新工作。起初他们只能住在接近红灯区的一栋廉价公寓里,斑驳的墙壁岌岌可危,仿佛随时会在邻居们震天动地的鼾声中坍塌成一片废墟。房客们都是热情的好人,和他们各自的鼾声一样豪放,大家很快熟络起来,这群社会底层的美国大汉活跃得像马戏团的猴子,天天热衷于拖着瑟维去酒吧共饮威士忌,或是执着地敲开新邻居的家门,请开门的库特品尝自制的土豆泥和黄油曲奇。瑟维是经常和其他房客聚在一起的那个,而内向一些的库特总是选择待在家里,边看书边享受邻居送来的小零食。




那年圣诞夜,喝醉的酒鬼们勾肩搭背在楼梯上跳踢踏舞,胡言乱语地吼着不成曲调的圣诞歌,疯狂擂门邀请他们一起去天台喝酒。瑟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关上灯,狭小的客厅里一片漆黑,敲门声还在继续。




“不和他们一起去吗?”库特笑着询问。瑟维居心叵测地把手伸进他的衬衣里,他躺在沙发上,温柔地揉着魔术师脑后的软发。门外的喧闹声逐渐往楼上去了,踩踏楼梯的脚步震得楼房摇摇欲坠。




“我更想和你去房间里。”魔术师星辰般的眸子在黑暗中发光。




-




魔术表演在洛杉矶相当受欢迎,很快他们有了足够的积蓄,在城镇远郊的树林旁买下一栋小型别墅。库特的康复期还很漫长,瑟维在外工作的时候,他负责在家修理花园破损的篱笆,为车库里的越野车保养轮胎。这就是最让瑟维感到奇怪的原因,他的记忆真的出现了断层,对他而言,在因为大雨而临时取消出航计划的那天之后,他发现库特突然开始进行一种类似雇佣兵的工作,上班时间并不稳定,可能也并不安全。而且库特似乎一夜之间变得更加沉默,更加挺拔,更加强势,也更加依赖自己。




另一个奇怪之处在于,在瑟维被爱人以“外面不安全”的理由强行锁在家中的这段时间里,剧院并未联系过他,手足无措的迷茫之后,瑟维决定亲手拨开迷雾,开始暗中调查怪象的原因。




于是在库特走出家门的五分钟之后,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一开始他持续努力了一周,每天在确定库特离开后,他都会尝试连接网线、尝试从阁楼的窗户爬出去像库特那样调整电视天线、尝试撬开上锁的抽屉柜子希望从它们的肚子里得到什么像样的答案,但一切都无济于事。拨号连接永远是失败,每一扇窗户都紧紧关着,柜子上的锁也纹丝不动,家里能够造成打击伤害的工具都被库特消无声息地藏了起来,别提锤子,他甚至连棒球棍都找不到了。




好在厨房的刀具还完整地摆放在刀架上,瑟维选择了那把小巧坚固的牙形面包刀。地下室的门被七横八竖的木板死死钉住,几乎每天库特都会检查钉子是否牢固,瑟维撬下一根,晚上归来的库特就会重新钉上三根。意识到爱人的警觉,瑟维想到新的办法,他耗费半个月的时间,每天在地下室门口忙活七八个小时,终于把所有钉子撬到松动但不至于被察觉的程度,而今天,他打算一口气拔光所有已经松动的钉子。




钉子和木板散落一地,地下室的门终于被打开,裹挟着尘埃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瑟维打了个喷嚏,走进光线昏暗的房间。地上摆着一台电视机大小的古怪仪器,上面放着一本封皮卷曲的笔记。瑟维把它拿在手里,抚去厚厚一层灰尘,然后翻开,熟悉的字体印入眼中,这样的笔迹曾出现在每一封库特从战场寄来的情书和信件上。




他借着微弱的灯光读完整本日记,安静地回到楼上。瑟维非常镇定,脑子转得飞快,坐在沙发上理智地分析库特被PTSD折磨到疯掉的可能性有多大。他还想出更多的可能,或许库特现在的工作是作家,在写作过程中陷入自己想象中的世界无法自拔,并且将周围的一切改造成假想的样子。所以外面肯定没有让库特草木皆兵的摄像头,那些冷面煞神般的安全警察一定不存在,现在坐在这里的瑟维·勒·罗伊也绝对不是什么雨夜复生者。日记中描述的一切都太荒谬了。




他起身冲进起居室,疯了似的翻箱倒柜,最终在库特的衣柜里找到了叠放整齐、压在最下层的印着罗克塞特企业标志的工作服,蓝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魔术师手心发冷,浑身颤抖。




他割断花洒的导水软管,顾不上浴室地板水流成灾,鹰嘴形状的铜制花洒头狠狠砸在窗户上,在第五下的时候整块玻璃碎裂开来。他带上帽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大衣里,从破碎的窗户翻出去,沿着街道飞奔起来。




-




他跑向圣克里斯托弗墓园,半路开始下雨。




记忆中穿着工装服的库特在小别墅的花园里一边修理杂草一边打趣:“如果我以后还要去打仗,死在战场上,请你把我带回洛杉矶,我想睡在圣克里斯托弗墓园的那片薰衣草田旁边。”




瑟维披着西服外套端着咖啡倚在门边看对方,“行。”他微笑,“你得提前做好和我躺进同一个棺材里的准备。不过在那之前,我们为什么不自己种一小片薰衣草?”




“这就是我为花园除草的原因,亲爱的。你该去上班了。”库特扬起眉毛,朝魔术师比划了一下手里的园艺剪刀。




厚重的雨云几乎快触到被风吹得哗哗直响的树梢,他淋着雨穿越那片薰衣草海洋,紫色海浪在身旁汹涌起伏,似乎在为他重现那场不存在于记忆中的海上风暴。魔术师在排列成岛屿星盘的墓碑群中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个,他仿佛正在经历沉闷冗长的弥撒仪式,唱诗班的孩子们环绕四周,空无一物的棺木被放进墓坑,泥土落在上面发出闷响。乌云像一群巨大的乌鸦盘旋在墓园上空,他就是那位迟来的吊唁者,回溯时间前来参加自己的葬礼。




魔术师的黑白照片冲他微笑,墓碑上刻着一句话:R.I.P.——瑟维·勒·罗伊,世上最出色的奇迹。




整个世界仿佛被巨浪拍碎成齑粉、被龙卷风搅碎在宇宙尽头不复存在,眼前的碑林花海真实又虚幻,他觉得自己离库特·弗兰克那么近又那么远。他们之间好像只隔着一个眨眼,又好像隔着真真切切的五年。他想起两人临别时的最后一次亲吻,想起那枚被自己藏在书房抽屉里的求婚戒指,想起库特从战场寄来的信件里写过这样一句话:无论身处何时何地,我对你的爱矢志不渝。




瑟维·勒·罗伊心中那片掀起惊涛骇浪的大海最终缓缓归于平静。






04




傍晚时雨还在下,库特打着伞走进院子,小走廊的地板上散落着一大片零零星星的碎玻璃,窗口像个通往深渊的黑洞,客厅里没有开灯。库特伸手去摸外套下的枪柄,身后传来一阵踩踏水洼的窸窣声,他飞快地拔枪转身,雨伞翻倒在一旁。枪口端平又放下,两人在雨中面面相觑,库特从对方的眼睛里明白了一切。




瑟维显然是跑着回来的,一路淋雨,体质疏于锻炼而有些喘不上气。他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呼吸,帽子掉进水坑,顾不上去捡,“库、库特,库特,我有话对你说,”他气喘吁吁,原本伶俐的口齿变得磕磕绊绊,“有件东西,在我的书——”




“别说了,瑟维。”




对方打断他,一串钥匙抛来,魔术师伸手接了三下才抓稳。库特的脸埋在阴影里,他把枪放回腰间,转身用另一把钥匙打开房门。“抓紧时间,你去车库。”




他走进家里,逐一检查每处角落,在确认除瑟维造成的狼藉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人留下的痕迹之后,他来到地下室,沉默地跨过堆在门口的木板,把范式力场发生器和日记一起带到屋外。瑟维在车库等他,风把开启一半的铁皮卷闸门撞得轰轰直响,天色越来越沉,库特将仪器和日记放进后备箱,还有枪支弹药,几套衣物,一箱又一箱军用快餐。瑟维哑口无言,高大的成年男人像个意识到自己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局促不安地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爱人迅速将库房搬空,面无波澜的神态仿佛表示库特之前早已做好了随时开始逃亡的准备。




“我们要去哪里?”




“哪里都好,先趁着下雨离开这里。城邦气象台中午发布了雷雨预警,大部分城区的‘蜻蜓’都被遣回机库,否则你也不会安然无恙地回家,感谢上帝。不过摄像头仍在工作,虽然附近街道的监控被我切断了,但很快控制室就能在其他区域的监控录像里看到你。根据你最后出现的地点,警察部队会顺藤摸瓜找来这片没有监控的可疑郊区,甚至‘蜻蜓’也会来。”库特坐进驾驶位,在系好安全带后伸出双手捧过瑟维的脸,目光深深望进魔术师有些无措的棕色瞳孔里。瑟维从没见过他温驯的小士兵如此坚定又果决的样子,仿佛一头听到战争号角吹响的警惕雄狮,随时准备把尖牙利爪亮给尚未现身的敌人,却又无限温柔地望着自己,没有半句责备。他听见他说:“别害怕,好吗?这次我在你身边,不管这该死的世界变成什么鬼样子我都会保护你,一定会,我保证。”




安全警察的效率比预估的更高,引擎发动的时候子弹击中后车窗,库特猜测今天出外勤的一定不是队里最老练的狙击手,或者同样该感谢暴雨的干扰。第二枚子弹击碎后视镜,库特猛踩油门,越野车像斗牛场上暴怒的非洲公牛一样冲出车库,半开的卷闸门直接被撞变形,车轮剧烈摩擦路面,水花飞溅。




平衡在面临危机时轻而易举地被打破,他的心刚经历一场地震,罗克塞特壁垒土崩瓦解的坍塌声久久回响。




-




他们踏上逃亡之旅,像谍战片里演的那样,开着轮子快要飙报废的越野车跑过城区和公路,在警察部队的枪口下、“蜻蜓”复眼和摄像头的注视下体验真正的绝处逢生。早已适应旧世界平静时光的瑟维明显不擅长应付突变巨大的新生活,好在这件事还有浪漫一点的说法:和心上人亡命天涯。




接下来的两个半个月,他们大部分时间在车里度过,车子绕着罗克塞特城邦边缘地带环绕一周,那些由“蜻蜓”和密集检查站组成的隐形围墙截断了逃离路线;无人看管的山林边沿立着高耸入云的电网墙,上面挂着无数鸟类不成形状的干尸;靠着海的那边也有海上围栏,只有拿到通行许可的船只才能从港口离开。越野车载着他们艰难地跑过山间碎石路、远郊城区破破烂烂的老街道、海滨公路、跨河大桥。他们困倦时缩在座位上休息,库特的脑袋靠在瑟维的肩膀上,怀里永远揣着枪。




逃亡途中库特是自觉承受多数伤害的那一个,他可以在枪林弹雨中一边猛打方向盘一边腾出手护住瑟维的后脑和脖子,也可以在碰上单只“蜻蜓”准备发射等离子球的时候一枪打烂它的腹部,快速撞开瑟维挡下电池爆炸带来的气浪和冲击。有次他们在山地公路上奔逃,越野车的车身在警用SUV的激撞下被碾向道路一侧的石壁,嶙峋的岩石挤压铁皮向内凹陷,库特用胳膊撑住扎向瑟维脑袋的铁板和钢条。他们一路风驰电掣,在逃脱追击后库特才有空低头看一眼自己皮开肉绽的手臂,只是看了一眼。




“我说过这次会保护你的,而且我总是反应比较快嘛。”




在瑟维替他包扎伤口的时候,他笑着任由爱人喋喋不休地埋怨,伸出另一边同样满是伤痕的手安抚似的去摸瑟维的侧脸和胡子。最后魔术师垂眼不语,侧头亲吻他的手指和掌心。




军用快餐很快消耗殆尽,警察部队的穷追猛打却从未中断过。社会矛盾也正在激化,政府堂而皇之地加大《预防犯罪法》的实施力度,更多的监控设备出现在城市里,愤怒的群众发出更加激烈的抗议声,举着示威横幅要求终止“践踏隐私法”,这座科技政治发展极不平衡的城邦似乎正在一步步走向混乱。他们在途中多次见过被逮捕的复生者遭到秘密处决,有的被枪毙,有的被剖开气管,尸体被烧成碳、剁成碎肉、丢进焚烧炉,更多的直接被“蜻蜓”发射的火球瞬间化为灰烬。越野车的车身布满弹孔,玻璃几乎完全破碎脱落,半个车头扭曲凹陷,当最后一个备用轮胎在某次角逐中被子弹射穿之后,他们不得不放弃逃出城邦的计划,将这个伤痕累累的老家伙遗弃在路边,把仅剩的口粮和必需的装备转移进临时落脚的废弃工厂里,包括车里的老式录音机、范式力场发生器和库特的日记。在他们摸黑穿过走廊上钢筋裸露的水泥地面时,一群夜行生物窸窸窣窣地从他们头顶飞过,飞往黑洞般没有边际的走廊尽头。逃亡生活就像开着飞船闯进了无边无际的漆黑宇宙,最后飞船坏了,他们漂浮在真空里进退两难。




库特像当初瑟维刚回家时那样嘱咐他不要离开工厂,每天独自跑去危险重重的城市中心弄来食物和药。子弹所剩不多,库特希望尽量避免战斗,因此身为复生者的瑟维绝对不能露脸,这一次魔术师总算学会了乖乖听话。




长期的高度紧张和过度劳累,加上恶劣环境影响伤口愈合,库特最终生病了。他浑浑噩噩地在工厂里躺了三天,简陋的藏身处没有床,瑟维把多的衣物铺在地上,脱下大衣给库特当被子,像以前那样寸步不离地照顾他,帮他注射抗生素。恍惚间库特又梦到七年前的赫尔曼德战争,但沙地和枪声仅仅是一闪而过,画面跳跃到洛杉矶红灯区附近的那栋老公寓里,歌词被拆得乱七八糟的圣诞歌在耳边隐约回荡,他好像看到黑暗中那对星光般灿烂的眸子,又似乎感觉到有谁正把眼睛埋进他的掌心流泪。




库特清醒时已经是三天后的晚上了,托抗生素的福,病热终于彻底退下,他睁开眼就对上魔术师透出焦虑的棕色眸子。




“我很抱歉,亲爱的,关于地下室,花洒,玻璃,关于你受的伤,关于一切。”




魔术师内疚地拉过他的手,张了张嘴想要吐露很多,库特又一次打断了他。




“没关系,瑟维。”他温柔地摩挲对方的指节,“我也爱你。”




-




瑟维·勒·罗伊自杀的那天也在下雨。




那把库特留给他防身的手枪掉在满地尘埃里,魔术师用它射穿了自己的太阳穴。库特回到工厂时看到躺在血泊中的爱人,还有他们之前从越野车里带下来的录音机,旁边的地面上是一句用手指划开灰尘留下的提示:播放它。




库特按下播放键。




“…嗨?呃,这玩意儿还好使吗?……我想这样应该可以了。咳,那么,这是一条给库特·弗兰克的语音留言,我的士兵先生,我的挚爱。”




“很抱歉让你看到这样的画面,我是说,‘一会儿将要出现的画面’。噢,噢…宝贝,答应我不要太难过,好吗?你知道的,瑟维·勒·罗伊这个老混蛋五年前就该进坟墓了。你已经为我受了太多伤,亲爱的,带着我你哪儿都去不了,政府敲章的死亡记录让我无法通过那些天杀的检查站,但是你可以,你一个人完全可以活下去。即使他们已经把‘库特·弗兰克’这个名字放进了黑名单,你也可以去找那位变成AI程序的朋友帮忙做手脚,让我想想他叫什么——米普尔!是的,米普尔。我看过你的日记,记得吗?”




“你是那么温柔,库特,很抱歉我之前的鲁莽行为给你带来现在的麻烦。知道这辈子我最大的幸福是什么吗?遇到库特·弗兰克,这就是我的答案。去海上之前我准备好了求婚戒指,想在返航回家的时候再送给你,可它被我放在书房里了。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库特,无论如何我对你的爱都矢志不渝。答应我,离开这座城邦,别守着一个亡魂。你是个固执的小呆瓜,所以受伤流血的总是你,我希望你好好活着,永远别再受伤流血,我会心疼到落泪的,因为对我来说,库特·弗兰克也是这个世界最出色的奇迹。”




“快走吧,亲爱的,还有…晚安。”




录音结束了,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留言开始第二遍循环,没人去关掉它。




“…嗨?呃,这玩意儿还好使吗?……我想这样应该可以了。咳,那么,这是一条给库特·弗兰克的语音留言,我的士兵先生,我的挚爱……”










05




在那之后,库特用小型范式力场发生器制造一次又一次范式混沌,陆续复活过二十二个瑟维·勒·罗伊,然而直到最后,也没有任何一个瑟维逃离死亡的命运。




-




魔术师回过神时吓了一跳,他记忆里的上一秒还在浴室对着洗脸池犯困,下一秒眼前的画面就跳跃到空旷的楼顶天台,可能是某处尚未完工或已经废弃的高楼废墟,猎猎寒风吹得他打了个冷战,下意识裹紧身上的睡衣。一只突然伸来的手握住他的,凸起的疤痕和薄茧的粗糙触感落在手心,他失焦的眸子这才注意到库特·弗兰克正哀伤地望着自己。




“你是第二十三个。”库特说,声音比魔术师印象里的沙哑低沉了不少,他的脑子一团乱麻,无法理解这个代表顺序的数字有什么含义。




“之前的二十二个你,除了被安全警察枪决的一次、被‘蜻蜓’杀死的两次,其余十九次,知道真相的瑟维·勒·罗伊无一例外选择了自杀。加上最开始那次,瑟维,你在我面前死去二十次,整整二十次!每一个你的遗言几乎都是同样的话,你才是那个呆瓜!我知道你希望我离开罗克塞特城邦好好活下去,我也知道现在和你说了这些,‘第二十三个你’一定也会自杀,只要是你就一定会,妈的。你总觉得自己会拖累我,每一个你都那么固执,那么蠢,天啊,笨蛋!我那么爱你,你却一次又一次让我痛苦。”




瑟维瞪大眼睛,看着库特泛红的眼眶里断断续续地掉出泪水,像一场淅沥的雨。在战场上早已习惯忍耐和沉默的士兵好像永远不会哭,魔术师更是没见过库特如此脆弱又委屈的样子。他懵头懵脑,惊慌中只顾得上用睡衣袖口帮爱人擦掉眼泪,库特轻轻推开他,向后退去。




“…抱歉,我,我不是在责备你,你们是二十三个独立的个体,我不该对你抱怨这些…对不起。但是,但是没有瑟维·勒·罗伊,库特·弗兰克根本不想一个人活在这糟糕的世界上,那样毫无意义的生活我已经熬了五年,米普尔的范式力场让我看到希望,所以我一次次把你从天堂拉回黑暗的现实世界……可能我真的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那台力场发生器刚才已经被我破坏了,就让我最后一次和你说说话。”




库特还在流泪,哭得像个绝望无措的孩子,瑟维心疼极了,想把对方拉进怀里安慰一番,却惊恐地发现库特正站在没有护栏的天台边缘,冷风呼啸着拉扯他的发梢和衣角。




“回来,库特!”瑟维上前几步冲他大喊,“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能一起面对,像以前的任何时候那样!”




“但我们无法一起逃出这座城邦,我也不想再体验失去你的痛苦了。晚安,我的爱。”




库特露出一个苦笑,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后仰去,轻飘飘地消失在风里。




-




第二十三个瑟维的故事展开于藏在废弃工厂里的日记、某个不幸市民家门前信箱里的报纸、广场上24小时播放时政要闻的无数公共大屏幕。在他消耗漫长的三个星期弄清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后,并未像以往复生的任何一位魔术师那样选择自杀,毕竟那个需要以结束自己生命来保护的爱人已经不在了。




并非第二十三位魔术师的心思更为缜密,只是其他二十二位身后都有所期待,有所等待——而他没有。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回头、给他慰藉。他所拥有的一切,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都只在前方。




这是他的优势,即使胸腔里跳动的心脏每时每刻都痛苦万分。




此时的社会矛盾已经激化到顶峰,人数更加壮大的示威队伍出现在城邦各地,议会大厦和城邦政府大厦被围城人墙的防暴警察牢牢护卫着,装甲车上的高压水枪和震撼弹严阵以待。持有杀伤性武器的安全警察藏在大厦内部,负责保证监控设备的安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了解“雨夜复生者”的都市传闻,甚至有人蓄意破坏墓地附近的摄像头、试图制造范式混沌复活死去的家人;记者和采访队伍摩拳擦掌,总有多家媒体的直升机盘旋在复生者处决现场;城邦议会议长在同示威者代表进行会谈时发出警告:如果情况持续恶化,政府会考虑将暴乱的所有参与者拖进那份“蜻蜓”持有的黑名单。人民和政府彼此龇牙咧嘴地互相威胁试探,双方暂时僵持不下,社会局势一片混乱。




好在社会暴乱也算一种掩护,瑟维立起衣领、压低帽檐就能比以往更加轻易地融进情绪激荡的人群中。他需要网络,需要和米普尔对话,需要一台新的范式力场发生器来复活库特·弗兰克。米普尔的思维回路早已隐匿在城邦网络数据庞大的系统里,瑟维无从下手,他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甚至没有技术爆炸时代人人必备的身份证件,因此同样无法使用电子公共电话。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米普尔竟率先找上了自己。




当魔术师趁着雨夜试图穿越城邦边缘的另一片废墟时,路边废弃的电子电话亭里传出来电提示的蜂鸣声,夜幕下的整条老街安静得像庞贝死城的一角。瑟维警惕地环视四周的黑暗,扣上电话亭的门锁,把自己隔离进这个孤零零的大号饼干盒子里,接起电话。雨水顺着玻璃墙壁流成尼亚加拉大瀑布,弹在空气中的虚拟通话界面闪着淡蓝的光,米普尔的像素头像出现在上面,跳跃的编码和符号在他表情活跃的脸上流动。




“很早之前我就通过一部分处于掌控之下的摄像头找到你了,罗伊先生,不过重新接通报废电子电话的联线浪费了一些时间,入侵正常工作的电话会被城邦安全系统察觉,所以我们得等待合适的机会另辟蹊径,你懂的。”科学家呲牙露出一个令人不舒服的笑容。瑟维开门见山提出自己的请求,米普尔非常果断地一口回绝。




“你真是比你的小对象还要天真,我的朋友,活生生的例子就在你眼前:弗兰克复活你二十多次,后来结果如何?二十多个处于不同时间锚点的瑟维·勒·罗伊可以说是二十多个完全不同的陌生人,除了锚点之前的记忆外你们毫无共通之处。我的意思是,就算你的小男朋友复活,重生的弗兰克也不再是那位护送之前那个你踏上逃亡之路的小骑士了,能理解吗?”




“我当然明白,我看过他的日记!我不在意他是否记得这些事,更不在意要复活他多少次,只要是他我就会全心保护,就像他曾经努力拯救我时做的那样!”瑟维少有地暴躁起来,一拳砸在电子电话上,老旧仪器不堪重负地冒出火星,浮在半空的虚拟面板跟着闪了闪,“既然你知道这一切,难道说这几个月你一直在暗中监视——”




“没错,自从我悄悄取得一小部分摄像头的权限之后,监控弗兰克的行踪就变得轻而易举,毕竟大计划的重点部分需要他的参与,有胆量反叛罗克塞特帝国的内部棋子相当重要,我得牢牢盯着他。可他自从得到范式力场发生器就再也顾不上和我联络了,而更可惜的是,他已经死了。”米普尔的头像瞬间变成黑白色,假模假样地眨巴眼睛挤出几滴莫须有的像素眼泪。瑟维拧紧眉头,竭力克制再出一拳的冲动,拳头在身侧攥得咔咔响。




“求你,帮我复活库特,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即使你要求我引爆核弹和这天杀的世界同归于尽我都愿意。”




黑白的米普尔头像突突地弹了两下,重新变回蓝色,脸上数据编码的流动速度明显加快,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我正等着你开口呢!”如果他有实体,一定会当着瑟维的面手舞足蹈,实际上他确实那么做了,米普尔用全息投影制造出一个迷你的全身像,胡子拉碴蓬头垢面的科学家小人在瑟维头顶连翻好几个跟头,“那就由你代替弗兰克完成接下来的计划如何?嘿,不过放心,我可没说要用上核弹!”




“在我用脑皮质精神链接把自己的思维回路上传进控制整座城邦的网络里后,我试图夺取中枢的地位,若是成功整个系统都会在我的思维控制之下,但我努力了这么久,仅仅只取得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权限:控制先前藏在核电站大楼里的小型范式力场发生器、监控城市里的少量摄像头、控制广播、接通电话联线、修改部分市民身份信息之类的。城邦网络工程师把控制防火墙的权限放在另一套独立的子系统里,真是该死。”




“…你想控制城邦网络的目的是?”




“我要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实验,比单纯用范式力场笼罩某片区域复活亡者更加有趣。我要把罗克塞特城邦变回曾经的洛杉矶!这就是我的大计划。”




一声暴雷炸开,瓢泼大雨瞬间变成空中海啸,雨声和黑暗吞没了一切,只有电话亭里通话面板的蓝色荧光微微闪烁。瑟维的表情凝固了,“曾经的洛杉矶。”他僵硬地重复着。




“没错,我的朋友。我需要你去一趟核电站办公大楼,把‘钥匙’插进顶楼实验室的工作站里——一个U盘,是我在先前那场实验开始之前留下的后手,等你到达核电站八楼的时候我会操控浮空全景摄像机把它送到你手上,蓝色条纹的那款。‘钥匙’里面的命令程序能够强行关闭防火墙一分钟,这样我就可以趁机夺取网络中枢的位置。怎么样,罗伊?协助我成为控制整个城邦的中枢,动力中心和实验中心都会处在我的掌控之下,‘我’就是最大的核电站和最强的范式力场发生器,我可以把整座城市的锚点抛往城邦世界建立之前。我所能做到的不再只是复活死人,我还能‘复活’整座城市。”




“这就是罗克塞特一定要杀了我的原因。我们在应用研究路线上产生分歧,他想利用范式力场制造不死军团:把时间锚点固定在几秒钟之前,让死亡的士兵瞬间复活于战场,不带一丝犹豫继续投入战斗。而我对战争毫无兴趣,我痴迷概率物理学,想要尝试进行‘复活’洛杉矶的实验,而他当然不希望我毁了他一手打造的企业帝国。”




“我现在只是一缕没有实体的思想,库特·弗兰克曾经是最适合这个任务的人选,而现在,决定权在你的手上。如果你愿意帮我这个小忙,罗伊,我可以向你保证——另一个瑟维·勒·罗伊和另一个库特·弗兰克一定能在洛杉矶过上幸福生活。虽然那时‘你’已经死了,但与其行尸走肉般孤独地活在目前这个糟糕透顶的城邦里,不如为另一个自己创造美好未来,不是吗?”




米普尔的像素头像咧开一个阴谋得逞般的诡异笑容,他敢肯定魔术师一定能够给出令人满意的回答。








06




瑟维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像个企图毁灭世界的终极反派那样,开着抢来的警用SUV一路警灯狂啸着冲进罗克塞特企业园。




五分钟前他在广场的游行队伍中用那把从废弃工厂里带出来的手枪干掉了一名防暴警察,枪响的瞬间人群方寸大乱,有人奔逃有人惊叫,更多人掏出先前准备好的棍棒咆哮着冲向防暴警察的车队,警察们举着枪喊着威胁口号围拢上来,泄洪般混乱的人流把他们冲得七零八散。枪声四起,有人栽倒下去,更多示威者涌上前,暴怒的群众像黑墙一样压向警察部队。瑟维在嘈杂的人群中跟着喊叫声喊叫,甩动手腕将帽子高高扔向天空,随手拖过一个倒霉的示威者充当盾牌,掐住对方冲向警用车队。他用枪口抵住车门前那个防暴警察的腹部,把仅剩的四发子弹全数打进对方身体,同时用人肉盾牌挡下更多来自警察的子弹。后坐力震得他虎口发麻,他丢开手枪和示威者的尸体,跳进驾驶位,猛踩油门撞向人群,更剧烈的混乱随之而来。瑟维硬生生地把人墙撞出一个豁口,无数尖叫声被卷进车轮之下,他无暇顾及,离弦之箭似的向着罗克塞特企业园一路飞驰。




他在心里向上帝忏悔,为那些死在暴乱中的无辜者。对不起,他心想。把这一切当成一场噩梦,梦醒之后世界上只有安宁平静的洛杉矶,《预防犯罪法》和罗克塞特城邦并不存在也不会出现。防爆警的车队在身后紧追不舍,他的身体在发抖,额头在冒汗,他告诉自己不能停下、不能害怕、保持警惕、保持冷酷,为了库特·弗兰克——拯救库特就是拯救世界,这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个英雄。米普尔的声音从他耳道中的通讯器里传出:“嗨!多完美的一场暴乱,我们已经成功了百分之一,干的不错!现在你的目标是活着抵达核电站办公大楼,我可以控制那里的广播系统和所有小型范式力场发生器。虽然在你冲进大楼之前就铁定会被守卫在那儿的‘蜻蜓’们烧成灰烬,但下一秒另一个你就会活蹦乱跳地出现。‘蜻蜓’锁定目标并发动攻击起码需要十秒钟,加上在大楼里受到角度的影响,运气好的话你能活到二十秒,以你的速度大概可以跑出七八十米远,实验室在八楼,‘蜻蜓’肯定不可能让你从同一处楼梯直接爬上去。算算看——这大概是一场有十多个瑟维·勒·罗伊参与的接力赛!为我们的运动员欢呼三声!喔!喔!喔——”




“你可以考虑闭上聒噪的嘴吗?!”车尾被狠狠撞击,瑟维整个身子差点撞上挡风玻璃又被安全带扯回去,他咬牙切齿地左打方向盘躲避更多来自身后的冲撞,同时对着发出噪音的米普尔没好气地大吼,“闭嘴前麻烦解答我一个顾虑!在我以之前某个时间锚点的状态复活后,‘我’不可能拥有现在的记忆,在那种情况下半秒钟的犹豫迷茫都可能加速新一个‘我’的死亡——你打算怎么办?”




“这就体现了占领核电站大楼广播系统的必要性,罗伊,毕竟复活后的你耳朵里可不会有什么通讯器。”米普尔充满电流杂音的声音听起来无比兴奋,“我会设定每一个力场发生器的参数——人死去的位置、时间,以确保范式反应的指针指向你。我要尽力锁定位置参数,让重生的你出现在上一个你死去的地方,并且将时间锚点的极限设置在五年零六个月之前——那时你还没因海难去世呢。然后我只需要用广播说服每一个你根据我的指令去做就好了,听起来并不难,对吧?”




“但愿如此。如果某一个‘我’被吓到想要跑路,你一定要跟他强调这么做是为了库特·弗兰克。”




在车轮和路面刺耳的摩擦声里,他想起一个多月前的那天晚上,无垠夜空下的天台,库特瘦削的身影轻轻仰倒进身后的黑暗里。他又想起更久之前的时候,库特安静地昏睡在白得惨淡的病房里、半个月之后终于等来的那个令他如释重负的睁眼。他想起雾雨弥漫的伦敦、充满阳光的洛杉矶,想起他们每一次午后小憩时依偎在一起的肩膀、十指相扣的手,无数次满怀爱意的拥抱和亲吻。他想起他的库特·弗兰克——比铜墙铁壁坚韧百倍的士兵,比明月星光温柔百倍的爱人,比世间一切美好还要出色百倍的奇迹。他想起薰衣草,想起海浪,想起暴雨,想起库特身上的伤疤手上的薄茧,想起他们曾经一同度过的遥不可及却又如期而至的每一天。




紧迫的时间不容许他回忆更多,瑟维凶狠地将眼泪逼回眼眶。警车咆哮着撞开岗哨铁门,车轮颠簸着快速爬上公路,罗克塞特城邦的动力中心就在前方,核电站大楼像一个居高临下、横向发展的肥胖巨人,移动机器人系统全方位保护着它,任何未经授权的侵入者都会第一时间遭到“蜻蜓”的无情歼灭。几乎变成一团废铁的警车飞速撞上大楼前的铁丝网围墙,失控的疯牛一般闯进核电站的警戒圈,身后疾追而来的车队在铁网外紧急刹住,警员们冲下车,无数黑洞洞的枪口隔着围墙的豁口指向瑟维。魔术师踹开车门跳了下去,子弹击穿铁皮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开始朝大楼门口助跑,身后油箱爆炸带起的滚滚热浪把警车的残骸掀到空中。瑟维被爆炸的冲击弹得向前飞去,第一架“蜻蜓”出现了,它的尾部缓缓弓起,腹部由白转红,一次性电池爆炸,等离子球看似缓慢地飘过空气,没入瑟维的身体,白色的光蒸腾起来,魔术师瞬间化为一捧冷灰。




“接力赛开始啦!”米普尔被扩大无数倍的电音从遍布核电站的每一个广播里传出来,“跑!罗伊!快跑起来!!跑进前面的大门!”




穿着燕尾服的瑟维显然没缓过神来,手中还拿着表演用的高筒帽和魔术棒,一枚子弹射穿他的肩膀,他痛呼一声迈开步子开始飞奔。“这他妈是什么情况!?”他跑了十三秒,另一架“蜻蜓”用等离子球回答了他的问题。下一个瑟维瞬间出现,湿漉漉地裹在浴袍里,尚未擦干的头发还在滴水。




“冲啊罗伊!往大门跑!!”米普尔的声音在核电站上空回荡,魔术师惊叫着踢掉拖鞋跑了起来,甩出一身水珠,他的身影亮起来,又暗下去,转瞬之间穿着运动服的瑟维踩着灰烬重生。他的眼神刚刚聚焦就看到冲自己弓起尾部的“蜻蜓”,惊叫一声想要后退躲避,米普尔通过广播冲他大喊:“没时间解释了罗伊!向前跑啊!!为了库特·弗兰克,快往大门跑!”




“库特?”没有犹豫,魔术师拔腿就跑,向着核电站大门,“库特怎么了?!这是哪里?”




他跑了十八秒,背部中了三枪,等离子球被人体电磁场吸引,缓缓隐入他的身体,半截向前伸出的手臂从空中落下,大门把手就在眼前。下一个重生的瑟维系着花边围裙,在半空一把接住那只鲜血淋漓的断手又飞快地扔掉,“操!!这他妈什么鬼东西!?”




“所以绅士在受惊的时候也是会爆粗的对吗?来不及多说了罗伊,拉开门进去!快快快!!”




魔术师的身影在进入核电站大楼的一瞬间被烧成灰烬,下一位穿着工装服的瑟维在米普尔的指引下冲上楼梯,他跑到第二层,利用走廊和障碍物撑了二十六秒,“蜻蜓”终止了米普尔的计时。“你刷新了记录!真不错啊罗伊!我是说上一个罗伊——快跑!往楼上跑!!为了库特·弗兰克,不要问问题——右转弯!”




“你他妈是谁?这是噩梦吗!?”套着沙滩短裤的瑟维手里拿着香槟向楼上跑去,酒水撒了一路,“蜻蜓”射出的等离子球紧随其后。“目前为止你一共说了三句‘他妈的’,绅士!”米普尔兴致勃勃的声音在整栋建筑中回荡许久,“罗克塞特正带着安全警察赶往核电站,他们的步兵战车可比防爆警部队厉害得多!抓紧时间啊罗伊!继续往楼上跑!”




负责监控公路的摄像头排成长串在空中旋转,处于米普尔控制之下的它们正记录着二号公路上发生的一切:安全警察的步兵战车拖着百米长的灰白尾尘,橡胶履带碾压地面朝着核电站的方向轰隆行驶,足以撕裂人体的大口径弹药在战车前端的重机枪口里蓄势待发。一群铁齿铜牙的凶悍巨兽。




“下一个!!”科学家骤然拔高的声音震得大楼里天花板直抖,西装革履的瑟维被喊声惊得脚底一滑,狼狈地跌倒在通向第五层的楼梯上,“时间不多了罗伊,站起来!跑起来!快呀!!为了库特·弗兰克!”魔术师奋力一跃,空中火光亮起又暗下,另一个瑟维的膝盖重重磕在五楼的地板上,他挣扎着爬起来,跟着米普尔的指示继续向楼上冲去,“蜻蜓”在他身后立起尾部的发射管。一场极度荒诞刺激的追逐戏码正在核电站大楼上演,亦正亦邪的主人公像一道闪烁在等离子球火光中的不灭幻象,被广播里激动到发抖的电子男声牵引着跑向顶楼实验室,鲜血和灰烬洒满他来时的路。




瑟维·勒·罗伊感到困惑,上一秒他还趴在库特的病床边浅眠,感觉到有人把柔软的薄毯搭在自己肩上,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身处陌生之地,昆虫模样的机器人在身后嗡嗡追赶,到处是血和硝烟的气息。薄毯从肩上滑落,一个声音催促他行动起来:“就是这一层,罗伊!左拐直走第三个房间,进门前接住‘钥匙’——浮空摄像机就停在拐角!蓝色条纹那款!!——把它插进实验室工作站!!别犹豫,这么做是为了库特·弗兰克!!”




“库特在哪儿?你又是谁?这是什么地方?”他飞快跑过拐角,短暂避开“蜻蜓”的攻击角度,一个蓝色条纹的全景摄像机浮在空中晃晃悠悠地飘来,他脚跟蹬地纵身一跃,一把扯下那枚挂在摄像机下方的U盘,转身撞开第三间实验室的房门,惯性使他失去平衡,坚硬的地面向他扑来。他摔倒在地,眼冒金星,紧随其后的五六只“蜻蜓”挤在狭窄的门口试图冲进房间,米普尔惊慌地大吼:“快把U盘插进工作站!那个亮着红灯的插口!这个时候被打中就全完了!!‘钥匙’可不能再生啊!想想库特·弗兰克,照我说的做,‘你’很快就能见到‘他’啦!”




数只“蜻蜓”的腹部同时喷出火光,瑟维手脚并用地爬向插口密布灯光闪烁的实验室工作站,举起U盘对准红色接口用力捅进去,然后一头栽倒在地。火球进入身体前,他听到子弹扫射和玻璃碎裂的声音,听到广播里传出疯狂的大笑。那个聒噪恼人的神秘男声仿佛在宇宙间回荡,瑟维听到他说:那么,欢迎重回洛杉矶。








07




他在刺眼的阳光中醒来,昨晚的欢爱前后他们始终没有想起把窗帘拉上。他眯起眼睛想要躲避光线的棱角,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床边坐下,为他隔开阳光,俯身摩挲他的耳廓和侧脸。他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来自爱人的轻抚,忽然想起什么,撑住半个身子坐了起来。




“抱歉,亲爱的,我忘了今天是你出航的日子,吃过早饭了吗?世界各地的观众肯定已经等不及想观看大魔术师罗伊先生的巡回演出了。”他一边打趣一边起身穿上衣服,准备去厨房给爱人做早餐。但对方并没回应,只是笑着扣住他的后脑,蜻蜓点水般吻了他的嘴唇。




“计划有变,库特,我不打算出门了。比起世界巡演,我现在有更重要的打算。”魔术师托过他的手,将一枚凭空变出的戒指套上他的左手中指,箍住指节的银指环闪闪发亮,他惊愕地抬头望向对方,眼里是一片清澈广缈的汪洋。




“愿意成为我的丈夫吗,库特·弗兰克?如果你的回答是‘愿意’,我想,配上一杯恰好的热茶,我们应该在早餐时谈谈婚礼和蜜月的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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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一个天使!自己笔力实在不够,很多逻辑上的东西都表达不出来…担心很难看懂,于是整理了一下时间线放在末尾↓




时间线:




七年前,瑟维28岁,库特21岁。


库特是英国陆军士兵,在阿富汗赫尔曼德战争中负伤,回到伦敦疗伤,后来退役。


瑟维工作的剧院破产,库特在结束治疗期后和瑟维一起搬去洛杉矶,瑟维在洛杉矶剧院工作。一开始两人住在狭窄的公寓里。




六年前,库特22岁,瑟维29岁。


仅仅一年瑟维就赚了足够的钱,在僻静的郊外买了一栋小型别墅。库特处于康复期。




五年前,库特23岁,瑟维30岁(海难去世)。




四年前,技术大爆炸,城邦世界建立。


库特24岁,加入安全警察部队。




三年前,脑皮质精神链接实验取得成功。




两年前,范式力场被发现。


后来的两年间米普尔一直在建造巨大的范式力场发生器。




今年(故事开始时),库特28岁。


范式力场实验造成大灾难,第一个复活的是30岁的瑟维(五年前的瑟维)。





【社园】在旋转公寓做好梦

我只想放声大哭

青舟曲:

*社园。全文7k。
*架空向。我流ooc。
*灵感来自《北京折叠》
BGM:死在旋转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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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利切·皮尔森回到家的时候拿钥匙开门的声音都是细小易碎的,旋转公寓里欲死欲活的人们早已陷入沉睡,他不能发出太大的噪声割断他们终于姑且安宁的脆弱神经。


屋里空无一人,时钟却永远忠诚地替他过完这孤独屋里的二十四小时,咔嚓咔嚓走过一圈一圈的轮回走得那么容易,一切变了又会归零,一切错了又会重来。克利切安静地倚着门板轻轻地抖落一身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尘土,旋转公寓无声地转向地下,掩上不属于他的星空。他看见满桌的皱纸因为失了重力胡乱飞,像惊起的白鸟,想起来早上离开时竟然忘了把他用失眠夜绞尽脑计写的情书收藏好。


但也没有关系,他写了一百张一百张都是废纸,永远也不会寄出去,拙劣而粗俗的文字会玷污那女孩儿干净的光。就这样就好了,他想,他白天那么拼尽凶残拼尽幸运地从这旋转公寓不知好歹地偷渡进她的世界里,给两个世界天各一方的人捎带东西都是次要的,大地的缝隙在他腰间开合厮咬的时候他只想到艾玛·伍兹,夜里回来他失眠也不吃安眠药,让艾玛·伍兹的笑从浓于血的黑暗里游过来,游到他好疲惫好疲惫的脸上。


克利切·皮尔森窸窸窣窣地剥怀里的干面包,上面的红豆第一次没有被旋转公寓里的孩子们一抢而空,留给他就只是还是完整的干面包,虽然皱缩得和行将就木的老头没什么区别。他慢条斯理地享受他的晚餐,把干面包撕得千疮百孔,盘子洗得洁净后再把自己殓进睡袋里,准备做一场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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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月一次地来回附带着还要回答一连串问题,向孩子们描述地上的游乐场、电影院、幼儿园,他只能编造那里的好,编造那里的电影又换了一道,现在不过是小马驹和美人鱼在银幕上蹦蹦跳跳地唱歌,不是什么天堂。


他常常说那时、那时,城市还不曾折叠的那时,至少他还可以每天沐浴一下那女孩儿的光,摘一朵花放在她的窗台再面红耳赤地在她发现自己之前逃跑。他那时想自己就这么远远地待在她生活之外就好了,做不知名而永远在她身边的英雄,踹翻一切敢在她出门路上因为小雀斑和棕发间的花泥讥讽她的男孩儿,可十八岁的少年多天真,误以为自己轻而易举就可以对爱餍足,直到城市开始折叠,轻松地折一折,把他折到蜗居的旋转公寓,折到地下。


第一个委托人找到他时他正在垃圾处理厂重复工作,沉默得凶恶,手离把钢铁一口咬碎的巨牙只有咫尺。他立马开口说滚,老子不干。干什么?谁不知道从地下到地上有多难?难得你要把低于人家上等人的命搭进去,难得自己辛辛苦苦折磨一趟只发现旋转公寓这里的生活真操蛋?


那人伸出三根手指,脸上全是卑微的狗求骨。


“求你了、求你了,来回跑一趟,十三万啊。你以前不是小偷吗?肯定没有问题的。”


哦,十三万。克利切想。他想起一个橱窗,玻璃上倒映过艾玛·伍兹的脸。他问那人你要送什么上去?真值得你破费十三万?


那人狗求骨的表情瞬间就被陶醉的幸福壮阔地盖过去,摊开手露出一枚戒指,简陋得可怜:求婚。


克利切在那一瞬间都快对这人怜悯起来了,你送戒指上去有什么用?这折叠了的世界人心也折叠,欲望也折叠,希求也折叠,戒指上去了不过也是一场自作多情。但他忽然想到自己也是自作多情的一份子,十三万,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艾玛·伍兹,哪怕十三万等于成吨的面包土豆白菜球,可以喂养旋转公寓里二十八户饥肠辘辘的小毛孩,但她那双翠绿的眼睛曾长久停留过的东西他都乐意为她买下来,苦恋还没痊愈,这病症浪漫主义得可笑。


他才不管这人是不是自作多情,有钱赚就好。尽管如此,他伏在空间交接口听到大地翻转城市展开的轰鸣声时还是感到惊惧,这是万人的悲鸣恸哭,轰隆隆地替碎了又黏起来的心打雷。阳光那么好,高楼的玻璃每一块都有彩虹,街道上连白毛贵宾犬都干干净净,可这一切都不属于地下,甚至不属于地下的梦。土地拉着钢板要斩了他的腰,他赶紧蹬腿扯手往上爬,一跳跳上有艾玛·伍兹存在的世界。


他多想就这么不管不顾法律警察和密密麻麻的天眼盯着他,顺着记忆去见艾玛。他记得的,怎么可能会忘,每一个失眠的晚上都在脑海里把那条路走一遍,每一个踢小石子的动作都烂熟于心。可现在他怀里揣着别人的爱要在五个小时内送达,只能缩在这个角落里把事先准备的西装从公文包里拽出来套上掩盖自己身份,发胶抹个两层把毛糙的头发使劲往后抹,轻而易举就抹出个衣冠楚楚。


克利切提着公文包在大路走,必须要装的悠然闲散无忧无虑,这对他来说太过于困难,警察的声音立马就要来撕破他生硬的伪装。


“前面那个人,站住!”


克利切不回头,一步步走得笃定,回头就是做贼心虚自投罗网,不回头是死皮赖脸死不承认,前面那么多人,谁知道是不是就是在喊他克利切·皮尔森。这就是这边警察们的巧法,没有证据去怀疑谁就吼一声站住,回头就是证据,简单粗暴。他走到拐弯处也没停下,也没谁冲上来把他扑倒在地上拷上手铐。


他花了三个小时才找到收信人,敲门的时候就开始在腹内打草稿,如何委婉地告知委托人他的求婚以失败告终,说不定还可以把这枚戒指也一同中饱私囊。可当他拿出戒指的那一瞬间对面的女人惊喜地捂住了嘴,眼泪从睫间颤落。她嘴里念了几十遍谢谢您、谢谢您,将戒指庄重地滑入自己指间。


克利切感到难以置信。


“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已经是旋转公寓的人了?”


“我当然知道先生……可是,那又何妨。”


“那又何妨——?你知道地下的人绝对禁止来到地上吗?你知不知道你们可能永远也不会见面?”


“可是他委托您将戒指送来了不是吗?”


“是啊是啊,我他妈冒着生命危险来成全一对不能待在一起的鸳鸯!”


“抱歉先生。但总有一天或者我下去,或者他上来,我们会被重新折叠到一起,在城市的皱痕里相爱。”


他回去的路上用仅剩的一个小时想那女人的话,霓虹灯与他毫无关系地斑斓,音乐声在洁净的招牌间与他毫无关系地绕梁。不合脚的皮鞋磨得他脚掌起泡,摩擦力如此恶毒,不仅磨烂了他的脚还要把他的心也磨出茧,只留一小片会血淋淋的柔软,留着为艾玛·伍兹不休不止地狂跳。他想这时她会在干什么?会不会也和那群手牵手路过他的女孩儿一样让世界的美好都在她瞳孔里开花?还是和那群学生一样让情诗在舌尖贝齿上滑?她会不会猜到一个来自旋转公寓的男人会为了她跑到地上?


可是她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呢,她不会下来,那就只有他上去,硬要翻过折痕去单方向地和她爱,单纯的爱,没有“相”。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他发现钱来得这么容易,多少人要托他把东西送上地面。原来大家都要经历了一场大灾难大隔离才会发现自己有过多少天真的想法,要趁还未为时已晚来补救。他送戒指、离婚书、厚信、吉他、玉米浓汤、帽子、照片,什么都往上送,就是不送他自己的信。他想这还不是时候去见艾玛,她会吓一跳,误以为他是个满包杂货的推销员。他还得在心中再逐帧逐帧地演习一遍,把九十九种分支考虑全面,等到他攒够了钱光明正大地到了地上,再对她说我爱你。尽管是迟了十年的我爱你。


平行世界那么多,不是薛定谔的猫要么是死要么是活,九十九种以外还有九十九种。克利切没想到他和艾玛的重逢如此狼狈不堪,也没想到他的死皮赖脸不回头法竟然失了效。警察就等在交接口守株待兔,等装满了两个世界的期待的兔子从地下的洞里冒出头来。他像只真正的兔子那样瞪大眼睛,冲着三支黑洞洞的枪口瞪得红烂,然后撞掉了其中两支拔腿就跑,警察挥舞着枪大喊站住。


他才不会停下,他就不信一颗冷血的子弹会赢过一颗沸腾的心。他看到花店的一大簇花就病急乱投医地冲进去躲起来,听到店员女孩清脆的声音装得惊恐而气急败坏。


“警官先生——那个人跑到那边去了!真是的,我的花都被他败光啦!”


克利切觉得这个声音好耳熟,他祈祷这女孩儿千万别是艾玛·伍兹,然而花丛被拨开来,笑容从层层叠叠的花瓣间太阳一样露出来时,他想他的光明来得真是不合时宜,那就是艾玛·伍兹。他祈祷她千万千万别摆出那副对陌生人最疏远的甜笑,毫无警戒地伸出她的小手要来拉他,然而艾玛偏偏伸出了手。


“先生——你还好吧?”


好,我怎么不好,我好得要命,好得要欢呼圣母玛利亚。克利切呆愣愣陷在花束热烈的拥抱里,蜂蝶欢快地去吻落得他满头满身都是的花瓣。艾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俯下身去摘掉恰恰落在克利切耳畔的蕾朵,克利切听见自己心脏在不争气地砰砰狂擂,九十九种预演全都被小鹿踏碎。他想就陷在这花里,不,干脆变成一朵花算了,固定在土里也乐意,至少不会被城市的折叠折进旋转公寓。


“先生,你再待在里面都快变成花仙女啦。”


“我、我、我叫克、克利切·皮尔森。”


你看我连告诉你名字都迟了十年,再告诉你我爱你岂不是还要个五年?你愿不愿意等,艾玛?等一等,求你等一等我吧,艾玛。五年很短的,树只会长三厘米,旋转公寓只会转三千次。


克利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冲艾玛无比谦卑地笑,警察的喊声从那头又杀了个回马枪,让他如梦初醒。他哪里敢继续待在这里给她惹火上身,他赶紧逃,逃得远远的,逃离他的伊甸园他的天堂,除了个名字什么也不要留下,逃回他的兔子洞去在梦里遇她。她都知道你叫克利切·皮尔森了,你还不知足吗?


克利切跳进交接口,听到大地再一次轰鸣着关闭。他发现自己哭得惨烈而滑稽,眼泪和花瓣全都碾碎在他湿透了的衣领上,他把那枚花瓣小心翼翼地拈起来,就着一唇的苦水闭上眼睛虔诚地吻它。


被发现一次他就要隔三个月才能再上去一回,三个月多漫长啊,夏天都能变成秋天,吻过他的蜂蝶都会走到生命尽头。地下的天空是画上去的,看到蓝天白云切幕布换成明月疏星他知道这一天结束了,离他可以去见艾玛·伍兹的日子又近了一天。回到旋转公寓等他的蜗居转上来时克利切觉得甜蜜,仿佛艾玛的幸福也继承到他身上。他把这三个月过得像苦行僧兼诗人,每晚写诗,啃一整夜的干面包发酵灵感。他算了算自己的存款已经有了六十万,而要在地上购置房产的话大概需要一百五十万,克利切抱着那张小小的银行卡睡觉时梦都是亮晶晶的。


三个月过后他依旧为了那剩下的九十万奔命,在三个小时五个小时的间隙去见艾玛·伍兹。她的笑容从不褪色,比花还要保鲜,她会打开店门请他喝一杯果茶,在警察日常巡逻时挂上close的牌。克利切猜她知道自己是做什么样的行当,但她永远袒护他,还会问他:


“旋转公寓是怎么样的?是像旋转木马那样吗?”


“不,当然不是。比较像……像……俄罗斯轮盘那种结构。”


它也不像俄罗斯轮盘,这种赌博只有一发致命,而旋转公寓里人人都会被发射出去,被生活撞得个鲜血淋漓。


“那么,那里有花吗?”


“没有。”


“月亮呢?星星呢?”


“画上去的。”


“他们怎么和我们联系呢?”


“我帮他们跑腿。”


“皮尔森先生真是他们的英雄啊……!”


艾玛向他抛来敬佩的眼神,克利切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搅乱,乱得隐隐作痛。狗屁。谁想逞英雄?我不想做他们的英雄啊,我只想做你一人的英雄;我不想经历复数的他们,我只想守护单数的你,艾玛,可你只知道我叫克利切·皮尔森,干着法律不允许的行当,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会死去,不知道还有一句“我爱你”永远被我嚼碎了咽在喉咙里。


“那么如果皮尔森先生不在了,他们也就没法与我们联系了呀。”


“是吧。但谁关心啊?”


一百五十万快凑齐的时候克利切·皮尔森也成了警察的眼中钉,他不再明目张胆地穿套西装就晃到艾玛·伍兹的店上来。但艾玛给他准备了一套道具服,暖黄色的大熊抱着一罐蜂蜜站在花丛前当看板。克利切一厢情愿地投身进去,卖傻卖得卖力,艾玛咯咯地笑起来扑到他胸前两层厚的毛绒绒里,他抬起手,可熊的双臂太胖太笨拙,无法让消瘦如骨的他去拥抱他的女孩。但没关系,没关系,他还差一趟两趟,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到地上来,堂堂正正沐浴在她的光里,溺死在她甜美的笑里,唾手可得,他等了十年他也学会了耐心。


克利切·皮尔森怀里揣着一百五十万,尽在一张小小的卡里。他看好了他的房子,向阳,他就是要让永远与旋转公寓无缘的阳光痛痛快快全部倾泻进他的新屋里,屋后有一片空地,足以成为他邀请他的女孩来做客的理由,他们会一起种花一起养一只脏兮兮的小猫,他会单膝跪地向她求婚,他们会抹掉城市的折痕而相爱。他快乐得要发疯,在熊的外套里工作工作得热烈,而不知道猎人将近。


黄昏下他走向暖房搬花,突然听见声音嘈杂地响起,那声音是警察的,冷得要把他五脏六腑都冻成冰。


“艾玛·伍兹,我们接到举报说你私藏偷渡犯。再不交出来我们只有对你采取武力手段了。”


他看见艾玛转过头来,对他无限信赖无限托付无限嗔怪地微笑。你这蠢先生,你看你不告白吧,时机多晚啦。皮尔森先生你要是不在了,谁去当两个世界的英雄呢?他疯了似的扯下自己笑眯眯的小熊头套,瘦小而怒吼的头颅顶在肥胖的道具服里显得像个小丑,他冲过去狠狠抱住艾玛·伍兹,任由警察的毒针密密麻麻刺进他的脖颈。毒针?他们当猎野狗?但毒也好,不像枪一击毙命,毒多仁慈,给你留足了时间去儿女情长。


他看着毫发无伤的艾玛虚弱地笑。


“快起来,我们该逃了。”


他捡起他的小熊头套遮住自己开始发青发紫的脸,拽着艾玛·伍兹开始狂奔,他浑身都在撕裂般的痛,毒液要浊了他因为爱而滚热的血。霓虹灯还是亮着的,亮的看不见星星看不见月亮,灯红酒绿男欢女爱照样在高楼大厦里进行。而街道上他们两人在孤独地飞奔,拿出命来跑,像追风筝追蝴蝶,跑进满是黑暗满是垃圾的巷道。他的卡碎了,一百五十万就碎成了一地的塑料渣子。


他看着艾玛·伍兹泫然欲泣的表情。唉唉,你哭什么啊,艾玛?你别哭,我最讨厌看女孩子哭,因为我学不会安慰。你想要糖吗?要干面包上的红豆吗?我给你讲讲小马驹唱歌吧?旋转公寓是像旋转木马的,你别哭了,艾玛。该死的,你哭起来我他妈一个大男人也想哭,你想让乌鸦和垃圾桶看我出洋相吗?


“好了艾玛,你别哭了。最后和我跳支舞吧。”


“我不和还戴着小熊头套的人跳舞!我要和皮尔森先生跳舞!”


“你不会想看见的,艾玛。毒药是该死的毁容剂,我现在丑得比恶灵还恐怖,你看了要从小巷子屁滚尿流逃走的。”


“我要看,克利切·皮尔森,我就是要看。我才不听你胡搅蛮缠!”


她把眼泪憋回去凶巴巴地吸鼻子,固执地伸手去把他的头套摘下来狠狠丢到地上,露出原原本本的克利切·皮尔森来。他低头她就去拨开他的头发,他咬嘴她就去触他的唇,他躲开视线她就去扶住他的颊。音乐从大街飘进小巷来,温柔地像糖衣一般裹住他们。克利切的脸正发烧发烫,被毒药浸染得病态似的潮红,他从他已开始模糊了的双瞳里看到女孩子颤抖着扯开的笑容。


“邀请我,皮尔森先生,邀请我呀。”


克利切艰难地晃动他的身体,熊尾巴不断蹭上湿漉漉的水泥墙,他伸出毛绒绒的熊爪子伸得那么哆嗦,而艾玛·伍兹牵过他的手,又握得太紧太紧。


“艾玛·伍兹,和我跳舞吧。”


他们跳舞,在克利切即将死去的时刻跳舞,在大城小事自顾自发生的时刻跳舞,在垃圾围城的小巷道跳他们的舞,与他人与一切与英雄与偷渡犯与偷渡犯的小同伙都无关,这踉踉跄跄的舞步既不是探戈也非狐步,只是克利切·皮尔森与艾玛·伍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共舞。


克利切想音乐原来这么美,他之前怎么没觉得。艾玛她跳舞的样子多好看,就该穿上华丽的晚礼服让彩灯也失色,而不是在巷道里和一只中了毒的毛绒绒的熊跳舞。这城市多好啊,多好,即使他不在了也依旧不变得永远好下去。可他要是不在了,谁来爱艾玛·伍兹?谁能像他一样去爱她啊?我不在了谁和你喝一杯果茶?谁记住你爱的每一束花?谁可以记住你的小雀斑是八颗星星?艾玛、艾玛,我那么爱你,我如此爱你,我是你最好的情人,即使是中了毒快要死去的情人,即使我还没有说过我爱你。


他不信神佛,不能变成幽灵再回来缠她。那就把舞跳好吧,可他并非一个称职的舞伴。他那么容易就摔倒了,笨拙的熊被毒搞得糊糊涂涂,只剩下爱还清醒。他倒在一堆破纸箱里残喘,瘦弱的身子要在道具服里枯萎。艾玛,艾玛,我跳舞跳得太烂,但是我可以带你偷偷进影院酒吧,我可以在第一空间的墙上为你涂鸦,我做其他事都做得很好,只有跳舞跳得该死的烂。


他看见艾玛过来吻他,温暖覆上他冰冷的枯唇,这样的烈火也点不燃他逐渐逐渐降温的血。他想别吻我、别吻我,你会中毒,你是个好女孩儿,兴许连酒精都没有舔过。他又想那就吻我吧,不然你还要把吻献给谁?献给谁,艾玛?他闭上眼睛,感受到小狗样的舌尖和唇吻过他冒冷汗的鼻梁,垂死挣扎的长睫,这幅样子可真狼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来接受你的吻?该死。他的脸上开始成海了,苦海、咸海、死海,他要浮沉到哪个深渊里去,你要浮沉到哪个深渊里去,艾玛、艾玛,滚回去,你不能随我来。


克利切·皮尔森开始颤抖,他抬起手砍晕了他的女孩,摇摇晃晃地脱下他的道具服,剩下的就只是一个孱弱的克利切,一个旋转公寓的住民。他将艾玛背回她的花店,走的时候音乐还在轻飘飘地飞舞,飞得像风一样不依不饶,时时刻刻提醒他:你的舞就跳完了?你忘记了什么?


跳完了。没忘记。我只是没说。闭嘴吧。


克利切·皮尔森回到旋转公寓,慢条斯理地吃他的面包,盘子都洗得洁净,殓进睡袋里想要做个好梦。他确信今晚一定会有好梦,他希望毒在好梦最好的时候全面爆发。旋转公寓又开始咔嚓咔嚓地旋转,他知道是有人回来了,而他的情诗一张张又飞舞起来,这次不再是白鸟了,而是文字的大雪要掩埋了他。


克利切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


“我们很难想象在旋转公寓那样恶劣的坏境中,克利切·皮尔森竟可以写出这样真诚而浪漫的文字,让全世界的情人为他笔下的爱发疯。”


“他的去世无疑是极大的损失,幸好人们发现了他的稿纸,那时他已死去三天,层层叠叠的稿纸将他掩埋,而人们惊奇地发现他是餍足地笑着的。”


“真可惜,他是位成功的诗人。成就足以让他离开旋转公寓,到我们第一空间来。怎么能让这种才华横溢的人待在那种地方呢?”


“但最令人不解的还是那句——”


“‘树长了三厘米了吗?’,是吧?”


“啊哈,没错。诗集的封面设计是那张照片,一朵小小的干花孤零零地躺在稿纸中央,花瓣上写着我爱你写得比任何一张稿纸上的任何一个字都好看,他写在花瓣背面的话却是问树是否长了三厘米。那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诗人弥留之际的最后话语总是富有深意。”


“也许这个谜题只有那位令人羡慕的艾玛·伍兹才知道答案吧。”


END


唠叨:是下午看了律师/慈善家推演日记解包的爆肝产物,心情只有我的内心已经麻木了,网易再干什么都不能让我心起波澜。趁官方剧情还没有出,赶紧再写写我流ooc社园……不知所云,bug可能会很多。感谢您耐心阅读至此,依旧渴望您的评论…!!

…我瞎画🐒毫无剧情毫无逻辑
设定大概是臆想症患者库特 瑟维大约是他的心理医生(皆男友?)
私心打个摸猫tag

【魔冒】路过一座岛

JM老重:

  #送给 @LIA 老师!灵感来自她的条漫!


  #司仪X远航,全文8k+


  #ooc有,bug多,欢迎指点和评论


  #一切ok的话就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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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愉快欢闹的庆典需要什么?


  一个好得不行的天气,泛着透亮光泽的香槟,一簇簇被光滑丝带包裹着的鲜花,香草味道的空气...或者是人们的欢笑,孩子们的打闹,大人们热烈欢快的交际舞,含着阳光的蓝色眼睛。飞扬在风中的蕾丝花边裙角,沾有泥土芬芳的皮鞋,飘扬起来的金色的或是棕色的发丝。


  这些,都是一场庆典会有的内容。


  笑着,要用高昂热情的声音,要让你的眉毛看起来像在跳舞一样。金色烫边的礼服,皮鞋要是棕黑色闪着光辉的牛津鞋。清清嗓子,拿起面前的话筒,首先要向嘈杂的人们道安,让他们注意到你。


  浓厚性感的英式口音,透过音响回荡在那些不停走动的靴子之间,折射在铺着绸缎精致甜品上。


  这时候,人们都会循着那声音望去,他们会逐渐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此时会直直的盯着你。


  一个好的优秀的庆典司仪,是绝不能冷场的,动动你的脑瓜子,想出点能让人发笑的话来。或者直接切入正题,不拖泥带水要一步紧接一步别让人们感到枯燥。如果连那些好动的孩子们都在认真望着你,那说明你已经成功了。


  而其中里面的佼佼者,有着经验丰富的说话技巧和善于观察的黑巧克力双眼。绅士的礼仪,富有男人味的小胡子,让他获得了不少女士的芳心。


  话筒在灵活修长的指尖滑动着,勾起笑容来,再一次,再一次带进入气氛的高潮中吧。


  “嘿,瑟维你自己一个人要去哪?”


  那位穿着低胸红色晚礼服的卡琳娜小姐朝着男人喊着挥了挥手,她精致打扮过的脸上浮起了层层红晕,看起来她喝了不少。


  被喊住的人笑着向那抹红色走去,笔直地挺着腰板。


  “你知道的,卡琳娜。”瑟维走上前去小声说道,他的身后是热闹的嘈杂和欢笑,闪烁的灯光,但似乎这一切都与这个男人毫无干系。


  我不喜欢热闹的地方。


  瑟维边说着边用手帕拿下面前女士不小心沾在头发上的奶油,卡琳娜调皮地笑嘻嘻向他道谢,她太了解面前的人了,他总是在庆典的高潮时轻轻披着黑色夜幕离去。尽管他在庆典的主持上有多洋溢热情有多灿烂,只要走下那个舞台,他便会变成一汪深色的冷湖,静静的,不会为任何人泛起波澜。


  身后的喧闹声中多了几分热烈夹杂着几位女士小声的尖叫,即便不去看瑟维就知道是谁了。


  “喏,学学人家。”卡琳娜嘟起红唇指了指瑟维身后被女士们包围的那个男人。瘦高的身材,英俊像是雕刻出来的五官和不停吐糖衣的嘴总是能引起女士们的热情来。瑟维挑起眉头瞅了一眼,随后又扭过头来无奈朝卡琳娜摇摇头。


  “我可学不会杰克的那一套。”


  红裙女人看着瑟维作出的鬼脸大笑出声,她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在上面留上胭脂的气息,香粉的味道钻入瑟维鼻腔里。


  道别后,瑟维默默穿上风衣戴上礼帽一个人走到了出口处,他回头再一次望了望那处喧闹,彩灯闪耀着光怪陆离的流淌在那些欢愉的脸上。感觉就像是有一块巨大不可见的隔板卡在瑟维和喧闹之间,每一次,每一次的庆典中的欢愉,男人都近在咫尺又似乎远在天边。


  瑟维踏出那片喧闹,他眼睛低垂,浓密的睫毛沾染着星辉。


   不知为何,他有些感到落寞。


  曾经,曾经有着无数次相同的场景,但,这次唯一被别人戳破。


  让总是独来独往瑟维·勒·罗伊第一次感到了欢闹中的落寞。


  是谁曾说过,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
  或许,瑟维有更比他人有身为孤岛的自觉罢了。


 
  “找到啦!我就知道你会在这。”


  瑟维睡倒在山坡上,那个声音从他脑后传来。夏夜的晚风多了一些热烈与情人般的温柔,星辉洒落在男人身旁的草地上随着风晃动像是上万只萤火虫一样。


  库特·弗兰克见对方没理自己,他有些愠怒的用鞋尖踢了踢瑟维的肩膀,可下一秒那个还在愣神的小个子男人就被对方反手抓住脚腕。


  喂!


  库特只觉得视线一下子翻天覆地,男人大力的抓住自己的脚腕猛地拉动,身手敏捷的把自己按在那堆夜色的草地上。瑟维像是达成目标似的勾起一个胜利的笑容,他的帽子被风吹远了一截,发丝不受发胶控制地垂下来轻轻抚在那双深邃的双眼上。


  “库特·弗兰克选手扣一分。”瑟维调笑的轻声说道,可身下的小个子男人只是撇撇嘴挑了了下他可爱的眉头,他的手还被眼前这位司仪紧紧的扣住,他动弹不得,只好死死的盯着面前的男人。


  银河星光在库特眼里游走,流离在摩卡色的焦糖中倒映着对面人模模糊糊的身影。他们凑得很近,互相的鼻息挠得人痒痒,库特感到有些燥热,他咽了口唾沫把头撇朝一边。


  起来啦混蛋!


  小个子男人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瑟维放开了对面的人。


  库特直起身子来,他的衣服背后还扎着几根草,头发上也翘着几根。库特用余光斜瞟了眼一旁又躺倒在地上的人,无奈的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脖颈。


  “还记得吗?”
  “什么?”
  “高中湖边旁那个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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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上新校服离开时,橙黄色的晚霞已经挂在天边。他总是最后一个离开。


  走廊上往日的欢闹逐渐消逝,空荡荡的回荡着他的脚步声,规律而清脆。等他穿过了教学楼的那个大门,却意外的看见了一抹黑色的身影。那人背对着自己直面着夕阳,在轮廓处镀起一层光晕。


  他认识那个人,个子小小的,有着浓密的眉毛,是他班上的,班上的那位被男孩们冷暴力的对象。瑟维刚来这所学校不久,他没有理由去刻意凑近谁也没有去疏远谁。


  他静静的跟着那个男孩的身后,默不作声,看来他们回家的路是一样的。就连搭乘的电车干线都是同一路。


  他确认着,不知为何确认着,或许他与这个并没有说过几句话的同学有着不谋而合的相似地方。


  晚霞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由于位置的变化而叠在一起,模模糊糊的融为一体。


  晚风吹过月台上掉落的焦黄叶子,被卷起飘零在水沟里,夏天快要结束了。


  已经到了晚点,车站台变得上冷冷清清的,这让视线变得通透起来,视线从一边转移到对面流淌过木头架的轨道以及石头缝里的绿色。


  远处的风突然大了起来,车站两边的白杨树被吹得哗啦啦响,树枝一簇簇的闪耀着点点斑光在面前那人毛茸茸的脑袋上流离。


  这个场景瑟维不是第一次见,自打他知道那人和自己回家路相同时。


  瑟维喜欢坐电车,它不是呼啸而过,而是像是缓慢的呼吸,慢慢的颠簸起伏着,黄色的夕阳会折射着透明玻璃照射进来,随着建筑物的不断变化而变化着,光怪陆离,光点在指尖上跳舞一样。


  坐在电车上似乎可以想到很多以前记不起的事,比如童年匆忙奔跑掉落的弹珠,比如喜欢你的女孩子悄悄扔过你头顶的小纸条。


  车厢内的乘客零零散散的时走时留,就像某个老电影的镜头一样切换。瑟维还是坐在车门口的那个位置,而那个人每次都会坐在最里面的座位上,他总是抱着手盯着外面,眼里亮晶晶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窗外偶尔会路过一片片田间,有时是卷着阳光微风金黄色的麦浪,而有时却光秃秃的一片死寂什么也没有。


  但那个人的眼中,无论是夏花的灿烂还是秋叶的静美,他总是看得入迷。视线依然热烈。


  瑟维想着,不知为何想着,他与那人所看到的场景是否是一样的感受,看到的又是否是同一个风景。


 


  瑟维总是会跟在那个男孩身后,默默观察着他,有时他会发现对方颜色穿错的袜子在心里暗笑。他没想着去改变现状,也没想着要与对方有什么交集,只是默默跟着,跟着晚风跟着影子走。


  但,在一次夏天的午后,两条不相干的线还是交织在了一起。


  那天的空中没了蓝色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乌黑浓密的灰黑色,他们挤在一起把天空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有发霉似的灰尘味,它拌和着雨水的气息钻入人们的鼻腔。


  天色越来越暗沉,厚厚的压下来快要让人喘不过气,远处的山间隐隐约约有着打雷的闷响,尽管如此空气还是闷热不堪。


  瑟维走出教学楼,他先是抬头望了望那乌黑随后在书包掏来掏去,他微微蹙起眉头开始有些犯难。


  暴雨从来不给人们思考和躲闪的机会,他总是来得很突然,会有预告却不知何时会下,总是会把你淋得狼狈不堪。


  几秒前还零散的雨点逐渐密集了起来,有力的敲打着房顶和水泥地发出并不焦躁的白噪音。瑟维无奈的看着眼前的暴雨却没注意到向他走来的那人。


  “嗨,一起吧。”


  瑟维被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循着声音望去,是那个小个子男孩,那个总是走在自己前面坐在车厢最后的那个男孩。现在他正有些紧张的把视线移到自己的脚尖,睫毛不停的扑闪着。


  回答是理所当然的yes,两人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向那朦胧的雨幕走去。


  一路无言,瑟维也试图找些什么有趣的话题出来,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他看着那人浓密的眉毛刚到口的话又咽进肚子里去。


  在默默行走的过程中瑟维不经意间发现那把并不大的黑伞默默的倾向自己,而那小个子人的右肩却被淋得湿透。


  “你可别这样做。”
  “什么?”


  瑟维没有去理会小个子的疑问,他脱下了自己还算干燥的校服外套披到了那人湿漉漉的肩膀上。小个子似乎被面前的举止给吓到了一般,浑身僵直在原地不动弹了,他张了张嘴却只是发出几声气音,他看着瑟维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谢谢。和方才不一样的是,他轻轻笑了起来。


  “瑟维·勒·罗伊。”
  “库特·弗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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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有人说过,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
  瑟维比其他人更要有本身是孤岛的自觉,但偶尔,也会有悄悄登上岛屿的冒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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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特没有回应瑟维的话,他只是一屁股坐在男人的身边,看向那片星河。山坡上的晚风吹乱了小个子男人额前的碎发,伴随着青草的气息缭乱着。


  “怎么会不记得。”


  远处的树林被吹响的声音打绕着传入两人之间,有那么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安静地躺在这片夜色的草丛间,头上是游走波澜的星河。周围除了山坡上的人别无他人,库特甚至能听见瑟维轻缓规律的呼吸声,还有自己越来越紊乱的心跳。


  曾经有人说过,一个人就是一座孤岛。
  而库特·弗兰克觉得,他就是孤岛的本身。


  即使到了高中也没有交到要好的朋友,库特在学校总是一个人默默生活着,不爱出头的性格和默不作声的为人处世让他很快就成为了班上男生们的冷落对象,当然,还有他不被人待见的小胡子。


  他本是耐得住寂寞的人,在别人玩闹的时候库特总是一个人默默缩在一旁看书,仿佛那片喧闹与自己毫无干系,偶尔会被几个男生找茬,不过就是嘴角的伤口和淤青而已,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他总是这么安慰自己。


  日子就这样过着,偶尔出点小意外,但他是能忍下来的。后来,班上来了一位转校生,他叫瑟维·勒·罗伊,是个笑起来很干净的男生。


  在之前,库特并不为他的到来而感到惊喜,只不过是多加了一位欺负自己的人罢了。但瑟维的表现和处事却不像自己所想象的。他不会把库特的作业本扔到水沟里,也不会画侮辱他小胡子的漫画来嘲笑自己,对上视线会向自己微笑,即使他们从未说过话。


  然后有一天库特发现了对方与自己回家的路是一样的,不知为什么,库特感到前所未有的欣喜。


  他总是跟在自己身后慢慢走着,却不会上前来搭话,似乎是某一种默契的驱使,他们保持这样的行为好一段时间。即使上了电车库特也没鼓起勇气去坐到瑟维附近一点的位置,他总是离得远远的缩在自己的那个‘特等席’上。


  库特觉得自己就像是仓鼠球里的仓鼠一样,那块塑料板会保护自己,不会让他受到外界的攻击。他不敢溜出球外,他害怕,他在害怕那个人会伤害到自己本来就贴着创可贴的心。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望着窗外,假装看得出神,外面或许有绿莹莹的苗田或许有灿烂绚丽的野花丛,可他真正的目光从来都没在那些东西上面。


  偶尔库特会瞄见犯困的瑟维,发呆的,开心的,愁眉苦脸的。。。他每次瞟见都会觉得有趣。每一个样子都在他心里炸出小烟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噗噜噜冒泡一样,甚是欢喜。


  事件的转变是某个夏天的午后,阴雨密布的那天。
 
  雨下得又急又猛,库特放学后依然在悄悄的等那个人走出教学楼然后默默的出现在他前面,几乎每天都这样。但今天,情况却有了些变故。


  瑟维没有带伞。库特用余光偷偷的看了看,看见那人在他的书包里掏来掏去却没摸出个所以然来,库特用力握了握自己手里唯一的一把雨伞。


  走廊外的雨呼呼的刮进来,沾湿了库特的皮鞋,凌乱又密集的雨点不停的敲到着房顶就如同他的心跳一般。


  “嗨,一起吧。”他听见自己那么说。


  库特真希望面前的人没有对自己该死的有些颤抖的声音而感到奇怪,他望着瑟维有些吃惊的表情而感到难堪,他撇过头转移了视线,但右耳侧还是清晰的听见了对面人的答复。


  好啊。


  一路无言,两人有些尴尬的沉默着,库特简直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出什么比较有趣的话题来。喷火巨龙?不行太幼稚!加斯比亚的烂脸巨人?不行太恐怖! 比斯开人和曼却人的战斗?不行太科幻!。。。最后,库特还是无奈的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放弃了找话题,但他却没有发现自己的伞一直无意识的在往左手边的人移。


  瑟维突然停了下来,在自己不解的目光中利索的褪去外套。突然肩头上一热,对方向自己挑了挑眉把外套给披在已经被淋湿的肩膀上。


 
  你可别那么做。


  库特听见他这么说,随后对面的人见自己不回答也没在意,只是笑笑便继续往前走了。那层塑料板,一直保护着仓鼠的塑料板此时就像变成了一个泡沫一样,被眼前这个人用指尖轻轻戳破,仓鼠跑了出来,来到那个人温暖的手心小声呼噜起来。


  但到了车站,库特还是没能再靠近那个人。


  冷冷清清的站台,一大一小的湿脚印,风呼啸而过。


  到了车厢里,瑟维还是做在车门口的位置和自己道了谢,而自己也把衣服换给了他。对面那人身旁有着很多空位,但最后库特没选择坐上其中一个。他还是灰溜溜的走去最里面的位置小小的缩成一团,视线盯着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


  库特没去看他是怎样的表情,他只是,只是一直逃避去迎对方直面而来的视线。心里麻乱成一团,像是有什么感情哽咽在喉咙无法吐露,远处的天边黑色云层开了一条耀眼的阳光直直的照射下来,车窗外正经过一片沾有雨滴气息的白桦林,正随着列车的开动而摇摆着。


  也许他只是在路过瑟维罢了。
  库特不禁这么想。


  就像路过一片抚动的白桦林一样。


  就像从前路过无数人与事,路过早晨和傍晚。


  曾经有人说,一个人就是一座孤岛。
  但是,库特却想和他生活在同一座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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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特慢慢的躺了下来,手撑在脑后,耳边是夏虫的鸣叫声。


  瑟维见对方的动作,他故意用鞋尖去踢了踢小个子男人的擦得锃亮的靴子,成功的获得了对方的一记白眼。他总是会在自己悄悄溜走后找到自己,几乎每一次,从中学时期他们俩便形影不离。即便是不相见,各自忙着各自手头的事,但心却从未真正远离过。


  欢闹中的寂寞确实是来的突然又汹涌,像是黑色的潮水一样把你包裹,但每次,这个人都会挡开那些黑潮,带着夜晚朦胧灯光的温柔光亮将自己从中扯出来。


  这一切都似乎成了习惯般,每次自己都静静的在潮水中等待那人的到来。


  “你是说那次毕业晚会悄悄跑出来的事,对吗?”库特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声音带着一点鼻音闷闷的说道。


  “没错,你甚至拒绝了那位金发美妞的邀请,哈哈!”瑟维朝他挤眉弄眼地笑道。


  “你还好意思,还不是,还不是...”


  还不是因为你。


  库特没接着说下去,他用指尖狠狠的戳了下瑟维的腰侧以此发泄,但那人却笑得更欢。远处的灯光还在闪烁着那场典礼结束还尚早,即使星星已经布满了夜幕,月亮来到了发旋。



  大学毕业典礼,夜晚。


  舞池中央,彩灯闪耀着光辉,照耀在那些洋溢着欢快情绪的男男女女身上。飞舞的裙角扫过跳舞人的腿间,发丝穿梭在笑脸旁边被光斑照着有一丝朦胧的美感。那些女士们漂亮得像晨曦带着雾的玫瑰,灯光是黎明到来时光亮,照耀在如雾如烟的花瓣上。


  音乐悠扬,欢笑不断。


  瑟维坐在舞池的一旁,手里握着还冒着气泡的香槟,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脖颈处规矩打着墨绿色的领结,头发被一丝不苟的梳到脑后。他缩在角落,努力与这唯一的黑暗融为一体。是潮水,黑色的冰冷的潮水,它包裹过来像是守墓人冰凉没有温度的双手。


  快来了吧。


  就当瑟维喝尽最后一滴香槟时,右肩突然被人大力搂住。瑟维并没有感到意外,那个熟悉的举止让他弯了眉眼,他望见库特朝他笑着,背着舞会的灯光。


  “你一个人杵这干什么?”


  瑟维没有回答,他只是微笑着把手里的杯子放到一旁桌子上,随后勾住小个子男人的脖颈把嘴凑到对方的耳朵旁轻声讲道。


  我们溜吧。


  还没有等到库特的回应,瑟维便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跑了起来,他们穿过拥挤的热潮,穿过那些古龙水和香粉,有几次还险些撞到了路过的服务生。库特一路都在他身后发问,可都没有回答,只是一直,一直向前跑去像是要把这场热闹甩掉。


  库特无奈的笑了笑,脚步跟上了拉着自己的那个男人。


  他们一路都在狂奔,风从耳边呼啸,星辉在躺在眉眼间。


  最后两人气喘吁吁的来到了学校湖边的小山坡上,由于剧烈的跑动两人摊到在地上扶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瑟维脱下了身上半挂着的西装外套丢在一旁的草丛里,他大张着双手睡倒在一片夜色的草中。


  库特嫌弃似的捡起被乱扔的外套丢在对面人的脸上,然后一屁股坐在瑟维的身旁,手撑在身后柔软的草皮上。今夜的夜幕不算好,半弯的月亮,零散的星光和山林间吹来的夜风。


  “你今后想去做什么,瑟维?”


  “...我或许会听我爸爸的,那你呢?”


  瑟维微微偏过脑袋看向坐在自己身旁还有些气喘的人,风吹开了他额前的头发,那双摩卡色的双眼在黑色夜幕中还是如此透亮,似乎里面有星辉游走。


  “我...”


  库特说着便整个人倒了下来,嵌进了夜色中。


  “我想买艘船,去我没去过的地方。”


  他闷闷讲道,身旁的人却轻笑起来,瑟维翘起腿在空中晃动着对小个子男人回道:“这样可不行,我的船长。”


  “你想去哪?有巨龙的山洞,或者居住着精灵的山林?”


  “不,我想去找一座没见过的孤岛。”


  方才被云雾遮挡住的月亮忽然被清风吹开,亮堂堂的闪耀着银辉照耀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在人间。


  “那我一定会给你寄很多信的。”过了好长时间瑟维才缓缓开口,他抬起眼睛望向一旁的人。他望见了对面人可爱的小胡子,望见了闪耀着白月光的摩卡色眸子,望见了有些凌乱的黑色发丝,却没看见他眼中不知为何的落寞。


  “好,你要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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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远处的灯光渐渐暗淡了下来,人声也断断续续的稀疏。月亮绕过了头顶,星光暗沉了去。


  山坡上还躺着两人,他们嵌身于墨绿色的草皮里,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两个人有句没句的聊着,时不时相互开开对方的玩笑,时而叹息时而欢笑。他们讲到了最近看到的那部电影,讲道了以前讨厌了秃头物理老师,讲道了学校屋檐下黑色白色的小猫,断断续续的,每件事都不完整但却有着莫名的连贯性。


  “瑟维。。。”


  库特喊着那人的名字缓缓支起身子,他背对着光亮,在瑟维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但他的双眸还在闪耀,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意味。


  什么?


  小个子男人站了起来,他微微偏过头望向身下的那个男人,随后转过头用细不可闻的声音接着道:“我明天就要走了。”


  闻言,瑟维不可思议的蹙起眉头来,对面人的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在说笑。男人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我买了一艘船,我...我...”


  库特说话开始带起了鼻音,他不自然的抽了抽鼻头然后转身勾起嘴角微笑着望向还在愣神的瑟维。过了几秒,库特用带着笑意的话又接着道


  “可以的话,我想,明天你来码头和我道别吧。”


  之后发生了什么,自己说了什么,瑟维都不记得太清楚。他只感到胸口一阵阵闷痛像是有什么情绪快要爆发一样,眼眶有些涨热热的,想说的话很多疑问也很多,它们一起涌到口头却一句像样的话也说不出声,只是含糊的回答着,无意识的点了点头。


  远处的灯光已经完全暗淡下去,星光也逝去,远处开始的山边蒙蒙亮着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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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码头的路上瑟维想到了很多,那个人,库特·弗兰克,在自己的身边太久了。


  久到似乎他从不会离开一样,每次被落寞攻袭时他总是会为自己揽开那些黑色,像是夜晚朦胧的温柔光亮。


  当他说出自己要走的时候,瑟维感到很奇怪,明明没有庆典没有喧闹没有欢笑,但那死寂一般的黑色潮水却比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汹涌,冰冷的漆黑的,快要把瑟维溺死在里面。


  但,却没有人来拉他一把,从今以后都不会再有人了。


  天色已经完全亮堂了起来,远处的教堂传来整点敲钟的声音。瑟维开始奔跑了起来,他不知为什么,为什么要奔跑,每一步都用到最大的力气,闷着头一股脑的往前面奔跑。


  他总是在自己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似乎这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连他待在自己身边都变成惯例一般。为什么自己没能发现他除去欢笑外落寞的情绪,那些自己不曾去在意的细节。


  瑟维一路狂奔到了码头,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到领口,他抬起头,就看见那个想了一路的人就在面前。他有些惊讶的望着自己。


  瑟维缓缓支起气喘吁吁的身体,视线直直的望过去,心中的复杂情绪在翻滚着,争先恐后的要跳脱出主人的身体,那快要出口的话语却停留在了舌尖。


  “库特...我...”


  曾经有一个人说过,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
  但是,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是一座孤岛。


  瑟维激动的抓住库特的肩膀,手指大力扣着他的胳膊,急不可耐的大声的带着不可拒绝的语气喊道


  “你有什么话对我说吧!对吗?在昨天晚上!”


  闻言,小个子男人睁大了双眼瞳孔紧缩着倒映对吗男人焦急的脸庞,他僵硬在原地微微半张着嘴。
 
  “库特·弗兰克!你有什么话要说对吧!”


   瑟维再一次拔高了声调,从疑问句变成了肯定句。


  他发现自己握着对面人肩膀的双手在颤抖,耳边是忽远忽近的海鸥啼叫,湿咸的海水气息夹杂着海藻微微的腥气灌入鼻腔。海风打湿了他衬衫的衣角。


  库特呼吸颤抖着,他想要放声大哭,有时他简直搞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到底要做什么,但自己却不得不去承认自己的余光自己的心思自己一举一动的驱使都在这个人的身上。


  小个子男人紧紧抓过瑟维的手臂用平生最大的力气将男人紧紧抱住,指尖嵌入衣服里。他小声的嘶哑的喊道,他哀求他


  “我不要路过!”


 
  求你
  我不要路过。


  即使,即使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他都想和瑟维·勒·罗伊生活在同一个岛上。


  所以,带我走吧
  去有你的地方。


  海风哗啦啦的吹着,焦岩上拍打着黑色的海水,船只挤在一起发出碰撞声。


  在码头,有两个人交缠在湿咸的空气中交换了一个黏糊糊,缠绵的吻。


  end.





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灵感来源是你们LIA太太画的一个小短漫!!我太喜欢里面的气氛了!再一次call暴她!!!还有就是不知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这句话,觉得很合适就瞎写了一通...尝试了新学到的方法去描写啦!不知道有没有进步,毕竟我是菜狗...(闭嘴)终于圆了写小男孩的梦想了!啊!大家的心心和手手是我的动力!!当然更想要评论啦(挠头)


  最后再一次感谢观看!(抱拳)


  最最后!再一次夸赞LIA脑撕!


 


 


 


 


 


 


 

HistoricalPics:

“如果鸟儿飞过天空会留下痕迹,它们会是这样的”
- 西班牙巴塞罗那,38岁的摄影师Xavi Bou,过去5年里,一直追踪着各种鸟类拍摄,有时候,他必须像动物学家一样研究各种鸟类的习性,目的是“让那些不可见的东西被人们看见”。